林越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。
早上被太阳晒醒,下楼,沈渡已经在店里。有时候在擦柜台,有时候在厨房里。他会抬头看林越一眼,然后说:“饿吗?”
林越说饿。他就进厨房。过一会儿端出吃的。
有时候是面,有时候是炒饭。但不管是什么,碗底都会有一个荷包蛋。
两面煎的,边上是焦的,蛋黄刚刚好凝固。
林越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顺手。他没问。
吃完早饭,林越开始干活。
擦桌子、洗碗、剥蒜。沈渡没让他干什么重活,也没说必须干什么。但林越看见什么就干什么。好像应该这样。
剥蒜的时候他坐在那个凳子上,沈渡有时候坐在他对面,也剥蒜。
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痕。那道亮痕慢慢移动,从这头到那头,然后太阳就落山了。
一天就过去了。
有一天下午,老头又来了。
不是饭点。店里就他们三个人。
老头坐在老位置,沈渡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放他面前。
老头没喝。他看着林越,看了很久。
林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你叫什么?”老头问。
“林越。”
老头点头。
“多大了?”
“二十二。”
老头又点头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然后说:“好好待着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老头没再说话。他把水喝完,站起来,慢慢走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林越看着沈渡。
沈渡在擦柜台。
“他什么意思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沈渡继续擦柜台。
“他看人很准。以前是开卡车的,跑这条路跑了三十年。什么人能留下,什么人留不下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想起老头说的那三个字。
好好待着。
那天晚上,林越躺在床上,想着这三个字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忽然觉得,这片黑没那么可怕了。
第九天的时候,林越切了一盘土豆丝。
沈渡站在旁边看。
切完最后一个,沈渡说:“行了。”
林越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行了?”
沈渡没说话。他把那盘土豆丝端进厨房。过一会儿,炒好了端出来。
林越坐在老位置,吃那盘自己切的土豆丝。
还行。比第一次好吃。
沈渡坐在他对面,看他吃。
吃到一半,林越问:“你以前教过别人切菜吗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教?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看你切的样子,就知道哪儿不对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我切的样子什么样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急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沈渡继续说:“你干什么都急。走路急。吃饭急。剥蒜也急。”
林越低头看着那盘土豆丝。
“然后呢?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然后我发现,你在这儿待了几天之后,没那么急了。”
林越抬头看他。
沈渡已经站起来,去柜台后面了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没那么急了。
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。
第十一天,林越接到一个电话。
手机响了的时候他愣了一下。来这儿之后,手机一直没信号。但那天下午,他走到店外面,发现有两格。
是他爸的司机打的。
“林先生问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林越站在太阳底下,听着那个声音。
“不知道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先生说,你妈身体不太好。”
林越攥紧手机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周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那边等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自己跟林先生说?”
“不用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那儿,太阳晒得他眼睛疼。他看着那片荒漠,看着那条公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店里。
沈渡在剥蒜。他抬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林越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,也开始剥蒜。
沈渡没问。
剥了一会儿,林越说:“我妈身体不好。”
沈渡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剥。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渡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剥蒜。
过了一会儿,林越说: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
林越没看他。他看着手里的蒜。
“我回去也没用。她躺着,我爸请人照顾她。我回去也是站着看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林越继续说:“我出来那天,她看了我一眼。什么也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