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里那个蒜剥完,放下。
“我觉得她是想让我走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那就别回去。”
林越抬头。
沈渡看着他,眼神很稳。
“你在这儿待着。她有事,会有人告诉你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你爸能找到你。说明他真想找的时候,找得到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沈渡站起来,进厨房。过一会儿端出一碗面,放他面前。
“吃。”
林越低头吃面。
吃到一半,他发现碗底有一个荷包蛋。
第十四天的时候,林越已经能切出很细的土豆丝了。
沈渡站在旁边看,看了一会儿,说:“可以了。”
林越问:“什么可以了?”
沈渡没说话。他把那盘土豆丝端走。过一会儿,炒好端出来。
林越吃了一口。
跟自己切的。跟自己炒的不一样。但他吃不出来哪儿不一样。
沈渡坐在他对面,看他吃。
“好吃吗?”
林越点头。
沈渡想了想,说:“你学得挺快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这是他第一次听沈渡夸人。
他看着沈渡。沈渡没看他,站起来去擦柜台了。
那天晚上,老头又来了。
吃完饭之后,他没急着走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林越。
林越被他看得有点毛。
“你看什么?”
老头说:“你比他刚来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老头朝柜台那边努努嘴。
“他。”
林越回头看沈渡。沈渡在擦杯子,好像没听见。
老头压低声音,说:“他刚来的时候,比你还急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他?”
老头点头。
“八年了。”他说,“刚来的时候,天天往外看。现在不看了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老头站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沈渡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林越看着他。
“说你刚来的时候比我还急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很轻的笑,林越第一次见。
“他记错了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“那是别人。”
沈渡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明天想吃什么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问。
他看着沈渡,沈渡站在那儿等着。
林越想了想。
“你做的都行。”
沈渡点头,进了厨房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厨房的方向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句话了。
第十七天的时候,林越已经不想走了。
不是决定留下。是不想了。
那天下午,他坐在窗边,看外面的荒漠。
太阳很晒。天很蓝。什么都没有。
沈渡从厨房出来,放一杯水在他面前。
林越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我想问你个事。”他说。
沈渡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问。”
“你刚来的时候,想过走吗?”
沈渡看着窗外。
“想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不走了。”
林越等着他说原因。
沈渡想了想,说:“有一天,我站在这儿往外看。看那条路。看了很久。然后我发现,那条路跟别的地方的路没什么不一样。开出去,也是别的路。也是别的地方。”
他转头看着林越。
“到哪儿都一样。那还不如在这儿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条路。那条他来的路。
沈渡站起来,去厨房了。
林越还坐在那儿。
他看着那条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发现,他已经很久没往那个方向看了。
晚上林越躺在床上,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。
到哪儿都一样。那还不如在这儿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再过几个小时,太阳会升起来。光会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痕。他会下楼,沈渡会问他饿吗。然后会有早饭,会有荷包蛋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十七天。
他还没想过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