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开了三个小时才遇到第一个加油站。
他把车停进去,加油,去便利店买水。出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老头靠在皮卡旁边抽烟。不是店里那个老头,是另一个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开多久了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
老头笑了一下。那种笑,像是知道什么。
“这条路,开三个小时跟开三天一样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老头抽完烟,上车走了。
林越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皮卡消失在公路上。然后他上了车,继续开。
开到下午,他遇到一段修路。
单车道通行,前面排着几辆车。他停在那儿,等着。
旁边是一辆大卡车,司机在驾驶座里吃东西。他看了林越一眼,没说话。
林越看着窗外。
路两边是荒漠。灰绿色的灌木丛,偶尔一块广告牌。跟之前一样,跟之后也一样。
前面的车开始动了。他踩下油门。
开到傍晚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油表。还有一半。
他想起后备箱里那两桶油。沈渡放的。
第一天就放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。
天黑之后,他找了个地方停车。
不是服务区,就是路边一块空地。他把座椅放倒,裹着外套躺下来。
外面很安静。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什么都没有。
他拿出手机。有信号了。
沈渡没发消息。
他看着那个聊天窗口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:“到了吗?”
没发。他删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:“睡了吗?”
也没发。
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,对着窗户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忽然想起店里的那个窗户。早上太阳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痕。沈渡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。
他又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他被冻醒了。
外套不够厚。他把座椅调起来,发动车子开暖气。
等了十分钟,暖和了一点。
他继续开。
开到中午的时候,他路过一个小镇。
不是他那个小镇,是另一个。有加油站,有餐馆,有几家店开着门。
他停下来,进去吃了点东西。
餐馆里人不多。一个女服务员端来一盘三明治,放在他面前。
“一个人?”
林越点头。
服务员笑了一下,走了。
林越吃那个三明治。不好吃。面包太干,肉太咸。
他忽然想起沈渡做的炒饭。
吃完之后他付钱,出门的时候,看见柜台旁边贴着一张地图。是那种老式的公路地图,上面画着50号公路的路线。
他站那儿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出去了。
下午的时候,他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他爸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,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到哪儿了?”
林越看着窗外。
“路上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明天。”
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妈等你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那边等了一会儿,然后挂了。
林越把手机扔到副驾。
他继续开。
开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路过一个加油站。
不是他常加的那家。是另一家。很小,只有一个泵。
他把车停进去,加油。
加油站的小卖部里坐着一个老头,在看电视。他看了林越一眼,没说话。
林越加完油,进去付钱。
老头接过钱,找零的时候说:“往前五十英里才有下一个站。”
林越点头。
老头看着他。
“晚上开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开到不能开为止。”
老头笑了一下。那种笑,也是知道什么的那种。
“年轻人。”他说。
林越没说话。他接过零钱,出去了。
上车之后,他看了一眼油表。满了。
他又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。
那两桶油还在。
他发动车子,继续开。
开到天黑的时候,他进了一个服务区。
不是路边那种空地,是真的服务区。有加油站,有便利店,有厕所。
他把车停好,去上了个厕所。
出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女的站在他车旁边。
是那天去店里的那个女的。
她看见林越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是你?”
林越点头。
“这么巧。”她说,“你也是这条路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算是。”
女的靠在她的车上。是一辆旧吉普,上面绑着行李。
“我从这儿往东开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往西。”
女的点头。
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荒漠,然后说:“那个店,你还住那儿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女的笑了。
“猜的。你那天坐在那儿剥蒜,一看就是常住的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女的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“那地方挺好。”她说,“太偏了,但挺好。”
林越看着她。
“你去哪儿?”
女的吐出一口烟。
“不知道。开下去再说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女的抽完烟,上车走了。
林越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吉普消失在公路上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。
不知道。开下去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