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醒过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照到床脚了。
他躺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天很蓝。跟他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一样。
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可能三个小时,可能五个小时。
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下午两点。
沈渡没发消息。当然没发。他在楼下。
林越躺了一会儿,然后起来,下楼。
店里很安静。没人。
柜台后面空着。厨房里也没声音。
林越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沈渡蹲在那辆车旁边。引擎盖开着,他往里看。
林越走过去。
“又坏了?”
沈渡没抬头。
“没。看看。”
林越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
沈渡看了一会儿,把引擎盖放下。
“油够吗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应该够。”
沈渡点头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吃饭。”
林越跟着他走回店里。
沈渡进了厨房。过了一会儿,端出一盘炒饭。
放在林越面前。
林越低头吃。
沈渡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。
吃到一半,林越说:“你不吃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吃过了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沈渡没看他。他看着窗外。
林越继续吃。
吃完之后,他把盘子收了,端进厨房。
出来的时候,沈渡已经在剥蒜了。旁边放着那个凳子。
林越走过去,坐下。
他也开始剥蒜。
两个人剥了一会儿,沈渡说:“家里怎么样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。
“我妈躺着。我爸让我路上小心。”
沈渡点头。
林越继续剥蒜。
剥了一会儿,他说:“他问你了。”
沈渡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问我什么?”
“问那个店叫什么。长城饭店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林越看着他。
沈渡继续剥蒜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没然后。他就问了。”
沈渡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剥蒜。
剥完那一堆,沈渡站起来,把蒜收进碗里,端进厨房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自己的手。
又是蒜味。
他站起来,去洗手。
洗完手回来,沈渡已经在切菜了。
林越站在厨房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沈渡切菜很快。刀起刀落,土豆变成均匀的细丝。
林越忽然说:“我也想切。”
沈渡回头看他。
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,又看了一眼林越。
“行。”
他把刀放下,让出位置。
林越走过去,拿起刀。
他切了一个。还行。不算太丑。
沈渡站在旁边看。
切完第二个,沈渡说:“手腕松一点。”
林越调整了一下。
切完第三个,沈渡说:“快了。”
林越不知道他说的是切得快了,还是学得快了。
他没问。
那天下午,林越切了五个土豆。
沈渡在旁边剥蒜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
太阳慢慢往下落。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案板上,照在那些土豆丝上。
林越切完最后一个,放下刀。
沈渡站起来,把那盘土豆丝端走。
“够吃了。”他说。
林越站在那儿,看着他炒菜。
滋啦一声,油烟起来。沈渡翻炒了几下,加点盐,加点别的什么。
林越没看清。
过一会儿,一盘土豆丝炒好了。
沈渡端出去,放在老位置。
林越坐下来,吃了一口。
跟他第一次切的不一样。没那么丑,也没那么难吃。
他抬头看沈渡。
沈渡在擦柜台。
“还行。”林越说。
沈渡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晚上老头来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盘菜,那碗饭。
吃完饭之后,他没急着走。他看着林越,看了一会儿。
“回来了。”
林越点头。
老头笑了一下。
“这次待多久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头又笑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好好待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沈渡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说好好待着。”
沈渡点头。
他看着林越。
林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看什么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,去厨房了。
林越坐在那儿,忽然想起老头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回来了。”
不是“来了”。
是“回来了”。
那天晚上,林越躺在床上,想着这两个字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明天早上太阳会照进来。他会下楼。沈渡会问他饿吗。会有早饭,会有荷包蛋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早上被太阳晒醒,下楼,沈渡在店里。有时候擦柜台,有时候在厨房。他抬头看林越一眼,说“饿吗”。林越说饿。他就进厨房。过一会儿端出吃的。
吃完早饭,林越开始干活。擦桌子,洗碗,剥蒜。下午切土豆。沈渡在旁边剥蒜,或者擦柜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