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慢慢落下去。天黑了。老头有时候来,有时候不来。来了就吃饭,吃完走。
然后上楼,躺着,第二天又一样。
林越没数过了多少天。
有一天下午,他切土豆的时候,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,你妻子喜欢优胜美地。”
沈渡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剥蒜。
“嗯。”
林越切着土豆,没看他。
“你去过几次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很多次。”
林越没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,沈渡说:“她喜欢看日落。”
林越抬头看他。
沈渡看着窗外。
“她说那里的日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。”
林越等着他说下去。
沈渡没再说。
他站起来,把剥好的蒜端进厨房。
林越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沈渡说过的另一句话。
“到哪儿都一样。那还不如在这儿。”
但好像不是到哪儿都一样。
至少优胜美地不一样。
那天晚上,林越躺在床上,想着这件事。
他没见过沈渡的妻子。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是什么人。
但他在想,能被沈渡记住的人,应该很好。
第十八天的时候,店里来了两个人。
不是老头那种常客,是路过的。一男一女,开着房车。
他们坐下来,点了两份炒饭。
林越给他们端过去。
女的看了他一眼,问:“你是老板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?”
林越朝厨房努努嘴。
女的往那边看了一眼。沈渡正在炒菜。
“他一个人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现在不是。”
女的笑了。
吃完之后,他们走了。
林越收拾碗筷的时候,沈渡从厨房出来。
“走了?”
林越点头。
沈渡站在柜台后面,擦杯子。
林越端着碗进厨房。
出来的时候,沈渡还站在那儿。
“林越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他很少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沈渡看着他。
“你要不要学炒菜?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你土豆丝切得差不多了。可以学炒菜。”
林越看着他,不知道说什么。
沈渡没等他回答,转身进厨房了。
林越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切土豆的时候,切得那么丑。沈渡站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,教他怎么切。
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天。
那天晚上,林越躺在床上,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。
学炒菜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忽然觉得,明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第二天下午,沈渡站在灶台旁边,林越站在他旁边。
“看着。”
沈渡拿起锅,倒油。油热了之后,放蒜,放土豆丝。滋啦一声,油烟起来。他翻炒了几下,加点盐,加点别的什么。
“盐要最后放。”他说。
林越点头。
沈渡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出来,递给他。
“你尝。”
林越尝了一口。
跟自己炒的不一样。但他说不出来哪儿不一样。
沈渡看着他。
“记住了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大概。”
沈渡点头。他把锅洗了,又倒油。
“你试试。”
林越接过锅。
油热了之后,他放蒜,放土豆丝。滋啦一声,油烟呛得他眯眼睛。他翻炒了几下,有点手忙脚乱。
沈渡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林越放盐,再翻炒几下,盛出来。
他看着那盘土豆丝,又看看沈渡。
沈渡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
林越等着他说话。
沈渡嚼了嚼,然后说:
“还行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沈渡点头。
“第一次,还行。”
林越看着那盘土豆丝,忽然笑了。
那天晚上,那盘土豆丝被端上了桌。
林越坐在老位置,看着那盘菜。是他炒的。
老头来了,坐在老位置。
他吃了一口那盘土豆丝,然后抬头看林越。
“你炒的?”
林越点头。
老头又吃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林越笑了。
沈渡站在柜台后面,擦杯子。
老头吃完,站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他刚来的时候,还不如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越看着沈渡。
沈渡还在擦杯子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说你刚来的时候不如我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很轻的笑。
林越看着他笑,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挺好。
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想着那盘土豆丝,想着老头说的话,想着沈渡笑的样子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明天下午,他还会站在灶台旁边。
沈渡会站在他旁边。
他会再炒一盘土豆丝。
可能会比今天好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