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决定回去之后，日子照常过。

早上被太阳晒醒，下楼，沈渡在店里。问他饿吗，他点头，然后有早饭，有荷包蛋。

吃完开始干活。擦桌子，洗碗，剥蒜。下午切土豆，有时候炒一盘自己吃。

老头隔天来一次，吃完饭说两句话，然后走。

没什么不一样。

但林越知道，还有三天。

他站在窗边看荒漠的时候，比之前多了。

沈渡看见了，没问。

第三天下午，林越在切土豆。

切着切着，他忽然说：“我休学的时候，没告诉他。”

沈渡在剥蒜，没抬头。

林越继续切。

“他打电话来，我没接。发消息，没回。后来他让人来找我，我已经走了。”

沈渡抬头看他。

林越没看他。他看着手里的土豆。

“他让人去学校找，去宿舍找，去我常去的地方找。找了一个月。”

沈渡没说话。

林越切完一个土豆，放下刀。

“后来他不找了。”

沈渡看着他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林越想了想。

“然后我就在这儿了。”

沈渡点头。

林越拿起刀，继续切。

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他可能觉得我死了。”

沈渡的手停了一下。

林越没看他。

“也可能觉得无所谓。”

那天晚上，林越躺在床上，想着自己说的那些话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。

可能是要走之前，想说点什么。

他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。
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他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这么躺在这儿，也是这么看着窗外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一点了。

第二天，林越接了一个电话。

是他妈打的。

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，愣了很久。

然后他接了。

“喂。”

那边没说话。只有呼吸声，很轻。

林越等着。

过了很久，那边说：“林越。”

是他妈的声音。很轻，很慢。

林越攥紧手机。

“妈。”

那边又沉默了。

林越听见她喘气的声音。很轻，一下一下的。

“你回来吗？”她问。

林越张了张嘴。

“回。”

那边又沉默了。

林越等了一会儿。

“妈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那边没回答。
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想你了。”

林越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
他听见那边有动静。好像是她翻了个身，或者被子动了一下。

然后她说：“你爸不知道我打。”

林越愣了一下。

“你爸不让。”她说，“他怕我不让你走。”

林越没说话。

她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去过你的。”

林越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
“妈——”

那边挂了。

林越站在那儿，看着手机。

屏幕黑了。

他又按亮。通话记录里有一条：妈妈，2分17秒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走回店里。

沈渡在剥蒜。他抬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
林越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，开始剥蒜。

剥了一会儿，沈渡说：“谁打的？”

林越没抬头。

“我妈。”

沈渡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她说什么？”

林越想了想。

“说想我。说她爸不让打。说我走吧，去过我的。”

沈渡没说话。

林越继续剥蒜。

剥完一个，他说：“她以前不这样。”

沈渡看着他。

林越没看他。

“她以前做饭，问功课，让我早点回来。后来躺着，什么都不说。”

沈渡等着他说下去。

林越把那个蒜放下，又拿起一个。

“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。”

沈渡看着他。

“她想你。”

林越愣了一下。

他抬头看沈渡。

沈渡的眼神很稳。

“她打这个电话，就是想你。”

林越没说话。

他低头继续剥蒜。

那天晚上，林越躺在床上，想着他妈说的那几句话。

“你回来吗？”

“想你了。”

“你爸不知道我打。”

“你走吧。去过你的。”

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。
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些。

但他知道，她从来没说过这些。

第二天，林越没走。

不是不走了。是还没到走的时候。

但他发现自己开始想一件事。

他妈打电话的时候，是怎么拿到手机的？

她躺在那儿，手机放在哪儿？

他爸不在的时候，她一个人在想什么？

他以前没想过这些。

现在他开始想了。

下午切土豆的时候，他对沈渡说：“她怎么拿到手机的？”

沈渡在擦柜台，没抬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妈。她躺着。手机怎么拿到的？”

沈渡想了想。

“可能一直放旁边。”

林越愣了一下。

他一直以为他妈什么都不做。躺着，看天花板，等吃饭。

但如果手机一直在旁边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