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天，店里来了一个人。
不是老头。是另一个。
林越正在切土豆，听见门响，抬头看。
是一个女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是苏珊。
她站在门口，背着那个大登山包，四处看了看。然后她看见林越，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又是你。”
林越放下刀，走出去。
苏珊把包放下，坐在一张桌子旁边。
林越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珊想了想。
“开累了。想找个地方歇几天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沈渡从厨房出来。
他看了苏珊一眼，又看了林越一眼。
“认识？”
林越点头。
“路上遇见过几次。”
沈渡点头。他看着苏珊。
“吃饭？”
苏珊点头。
沈渡进了厨房。
苏珊看着林越。
“你住这儿？”
林越点头。
苏珊四处看了看。
“就你俩？”
林越又点头。
苏珊笑了一下。
“挺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沈渡端出一盘炒饭。
苏珊低头吃。
吃了一口，她抬头看沈渡。
“好吃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他回到柜台后面，继续擦杯子。
苏珊吃完之后，把盘子推到一边。她看着林越。
“有水吗？”
林越去倒了一杯水，放在她面前。
苏珊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你在这多久了？”
林越想了一下。
“加起来，两个多月吧。”
苏珊点头。
她看着窗外。
“我来过这儿。”她说。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苏珊想了想。
“好几年前。跟我男朋友一起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苏珊继续说：“那时候我们开车横穿美国。路过这儿，停下来吃了顿饭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后来分了。”
林越等着她说下去。
苏珊没再说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前面，看着沈渡。
“有房间吗？”
沈渡看着她。
“楼上有一间。”
苏珊点头。
“多少钱？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不要钱。”
苏珊愣了一下。
沈渡没解释。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，放在柜台上。
苏珊看着那把钥匙，又看看沈渡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人挺好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苏珊拿起钥匙，背上包，上楼了。
林越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沈渡回到柜台后面，继续擦杯子。
林越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她住这儿？”
沈渡点头。
林越看着他。
“不要钱？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她一个人。开累了。住几天就走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看着楼上那个方向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。沈渡也没要钱。
那天晚上，苏珊下来吃饭。
她坐在林越对面，沈渡端出两盘菜。
三个人一起吃。
苏珊吃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们俩，怎么认识的？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沈渡。
沈渡在吃饭，没抬头。
林越想了想。
“我车坏了。停在外面。”
苏珊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让我住下了。”
苏珊看着他。
“就这？”
林越点头。
苏珊笑了。
“挺像他的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苏珊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一看就是这种人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苏珊继续吃饭。
吃完之后，她帮着收了碗筷。
然后她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窗外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看了很久。
林越坐在老位置，看着她。
沈渡在擦柜台。
过了很久，苏珊说：“我男朋友，就是在这条路上分的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苏珊继续说：“开了两个月，吵了一路。最后开到那个服务区，他说，咱俩算了吧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我说行。”
林越等着她说下去。
苏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后来我就一个人开。开到现在。”
林越看着她。
“开了多久了？”
苏珊想了想。
“两个月吧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——”
苏珊笑了一下。
“骗你的。分了之后，我就一直开。没停过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苏珊站起来。
“睡了。明天见。”
她上楼了。
林越坐在那儿，看着楼梯口。
沈渡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林越看着他。
“她说她一直开。两个月。”
沈渡点头。
林越想了想。
“为什么？”
沈渡看着窗外。
“不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越躺在床上，想着苏珊说的话。
开了两个月。没停过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但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。也是不知道去哪，就一直开。
开到没油算了吧。
他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。
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忽然想，苏珊每天晚上停车的时候，在想什么。
第二天，苏珊起得很晚。
林越切完一堆土豆，她才下来。
她坐在老位置，沈渡端出早饭。
她吃的时候，林越坐在对面看她。
苏珊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看什么？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你每天都开吗？”
苏珊点头。
“天亮就开。天黑就停。”
林越看着她。
“不累吗？”
苏珊想了想。
“累。但停下来更累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苏珊吃完，把碗放下。
“你试过吗？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试过什么？”
“一直开。”
林越想了一下。
“试过。”
苏珊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车坏了。停在这儿。”
苏珊笑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荒漠。
“那你还挺幸运的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那天下午，苏珊没走。
她坐在窗边，看了一下午。
林越切土豆的时候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她一直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傍晚的时候，老头来了。
他看见苏珊，愣了一下。
苏珊也看见他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