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玛酒馆的喧嚣昼夜不休。
焦香、果酒与各色外星种族的体味,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一种放肆又颓废的气息。
纪遇依旧霸占着那张最角落的桌子,桌上的食物残渣堆了半桌,空酒瓶东倒西歪,她瘫坐在宽大的座椅里,臃肿的身躯陷在柔软的坐垫中,半眯着眼,拎着酒壶往嘴里灌酒。
酒馆门被推开时,带进来一阵微凉的风,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缓步走入。
女子身着暗纹墨色长裙,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,长发卷曲垂落,眉眼精致艳丽,眼尾微微上挑,自带几分勾人的媚态。
她的目光扫过喧闹的酒馆,落在纪遇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径直迈步走了过去,毫不客气地坐在纪遇对面,随手拿起桌上的空酒杯,给自己倒满了酒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也就只有这里,能容得下你这副鬼模样。”
熟悉的声音入耳,纪遇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,看清对面的人时,浑浊的眼底竟难得泛起一丝光亮,径直扑过去一把抱住沈清竹,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喜:“我家竹啊,是你啊!”
沈清竹被她抱得一怔,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触感,挑了挑眉,笑意更深:“不追着我打了?不一心要把我缉拿了?”
“追个屁!”纪遇松开她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拎起酒壶,“陪我喝酒,别的都别提。”
往日里不死不休的宿敌,此刻没有剑拔弩张,反倒透着诡异的融洽。
沈清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你真的不打算回地球了?”
“别跟我提地球!”纪遇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紧,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,染上几分烦躁,“烦死了,再提我直接把你扔出去。”
“那慕秉持呢?”沈清竹直视着她,直直戳向她心底最深处,“为了给你报仇,他加入了那些外星人,要毁灭自己的同类。”
纪遇的动作骤然顿住,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,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滴落,砸在桌面上,圆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底的混沌与慵懒,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一片僵硬的怔忪。
她不想听,不想管,更不想在意,她早已把那个人,把那段过往彻底封存在心底最深处,拼尽全力不去触碰。
可这个名字,还是轻易就刺破了她用酒肉堆砌的保护层,让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良久,她才缓缓收回手,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,别过头: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,与我无关。”
“他的选择,是一步步踏入痛苦的深渊,”沈清竹放下酒杯,“他在替你泄愤,也在自我折磨。”
纪遇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肥肉里,传来一阵钝痛,痛意让她清醒,也让她更加抗拒。
“生命活着,本就是为了承受痛苦。他的痛,是他的命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沈清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,“这世间的痛苦,是你们庸人自扰。我被灭族,全家被杀,也没有痛苦。”
“因为你是原始女巫,发明邪恶。”纪遇看向她,语气带着几分尖锐,“更何况,你全家被杀,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内幕,谁说得清?你今天要是来劝我回地球,那就立刻滚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安好心。”
“啧,这么凶干什么。”沈清竹撇了撇嘴,一副委屈又狡黠的模样,身子微微前倾,“我是来躲难的,晷宿人跟地球古战士签了协议,古战士不干涉他们的计划,唯一的要求,就是见到我就格杀勿论,我差点就死在那个外星首领手里,你都不疼我。”
纪遇看着她这副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更浓的讽刺:“我看你是一开始想抱晷宿人的大腿,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,被人家踹开,还被列为追杀对象,一怒之下才来找我,想借着我的手,去找那些外星人报仇,我说的没错吧?”
这女巫不知道认了多少个主人,谁有力量她就认谁,还敢在自己面前装?
沈清竹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,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,却依旧梗着脖子,理直气壮地反驳:“你别想太多!”
纪遇懒得拆穿,重新拿起酒壶喝酒,不再理会她。
就在这时,慕星衍从酒馆外走了进来,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母亲对面的沈清竹,快步走了过去。
可他还没开口,便见沈清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那双艳丽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上上下下打量着他,眼神直白又放肆,嘴角还勾起一抹勾人的笑意。
纪遇瞬间察觉,脸色一沉,猛地伸手揪住沈清竹的领口,将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,圆胖的脸上满是戾气:“沈清竹,别打我儿子的主意,不然我卸了你的脑袋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沈清竹连忙举手投降,被她揪得喘不过气,连忙推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退,整理着自己的衣领,不满地嘟囔,“真是的,看一眼都不行,谁让你把儿子造的那么好看。”
说完,她不敢再多停留,瞥了纪遇一眼,转身快步离开。
纪遇冷哼一声,抓起桌上的肉继续啃咬,又变回了那副浑浑噩噩的摆烂模样。
慕星衍站在一旁,看着母亲,满心都是无奈与心疼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酒馆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。
“瞧瞧,当年追着我满银河系跑,一心要将我绳之以法的救世主,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样子。现在还能追得动我吗?”
声音落下,一道身形挺拔的男子缓步走来。
他身着一身黑色长风衣,身姿修长,面容俊朗精致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与邪气,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纪遇。
“翟仲廷?”纪遇抬眼看向他,甚至懒得起身,只是胡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渍,语气满是不耐烦:“怎么我曾经对付过的反派,今天都凑到一起了?你们都想干什么?滚,我没空抓你,你们爱怎么祸害世界就怎么祸害。”
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,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。
翟仲廷看着她这副自甘堕落的模样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作恶无数,享受与纪遇你追我逃的刺激,被这位救世主视为头号对手的感觉,可如今救世主不干活了,不再追着他跑,不再想着惩治他,他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浑身不自在。
他俯身,单手撑在桌面上,凑近纪遇:“最后一次见面,你把我推下火山,如今见到我的第一眼,居然是不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!振作起来,抓我啊,要不然我就去毁灭世界了!”
纪遇被他烦得不行,猛地抬手,一把将他推开。
翟仲廷没防备,竟被她直接推倒在地上,黑色风衣沾染了地上的污渍,显得狼狈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