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猛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。

巨大的轰鸣在颅内无来由地炸起，这就是人之将死的感受吗？

再次张开眼，我仍在四十四楼，只是身体略略前倾了些，仿佛刚刚都只是幻觉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挪动了下手脚，我才发现在身前的这一片虚空里，重力竟然失效了！

黑夜仿佛设置了诡异而无形的屏障，脚下的灯火忽然变得遥不可及。

低沉、持续、带有轻微电流感的杂音在颅内响起，没等我想明白发生了什么，眼前的夜色便波动起来。

对面高楼的光晕被扭曲、拉伸，然后迅速被一片幽蓝色的背景覆盖。白色的像素字体，以逐字敲击的方式，在视线中央显现：

【载入中……】

【玩家状态分析中……】

【检测到玩家临界状态……】

【近期认知数据分析中……】

【发现异常识别信号……】

【条件符合……】

【尝试接入……】

我睁大眼睛，看着这些字句凭空出现。

这是什么？哪家科技公司的新玩意？视网膜投影？可我没有佩戴任何设备！

颅骨深处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视线里的像素字符随之晃动、重影。

太诡异了！

“什么东西？”我听到自己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嘶哑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暴戾：“不管你是什么，都给我滚！不要挡路！”

像素字体顿了一瞬。旧字淡去，新的文字以同样的节奏，一字一顿地出现：【我是一个交互界面。你可以理解为，你发现了当前世界运行的一个隐藏版本入口。】

“世界……版本？隐藏入口？”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来，“什么意思！我的世界是……是个游戏？你是谁？程序员？还是见鬼的高维物种？”

【权限不足，无法回答此类终极定义问题。】

“荒唐！”我低吼，愤怒被吸入了肺里，“好，我不管你是什么，你立刻、马上，消失！”

【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。】字句继续浮现，【根据内测协议，开放部分解释权限。】

【我并非你所想象的‘操纵者’。我对自身的了解也有限，更多答案，需要你在获得更高权限后自行探索，甚至参与定义。】

我屏着气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试图用那点锐痛感压住更深处翻腾的东西。我静静地看着它，像素字符没再跳动，它就这么悬在夜空。

深夜的天台上，一个人类就这样和一个系统模型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，只有风声在我们间穿行，偶尔混杂着城市遥远的嗡鸣。

可人是耗不过数据的，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。

“刚才那些字……‘玩家状态’、‘异常信号’和‘接入条件’什么的……是什么？我的后台代码吗？为了让我在临死前看看自己是怎么被编码的？我那些高兴的、难受的、像傻子一样咬牙硬撑的日子，其实不过是数据吗！”

【你是活生生的人，这一点毫无疑问。那只是根据你的历史行为计算的参考值。】

像素字符的回答有种奇怪的肯定。它停顿了片刻，又继续道：【检测到玩家认知负荷过载，根据内测协议，将自动开启当前运行版本的解释说明。】

【绝大多数地球online玩家运行的公测版本。这是一个已稳定运行了漫长岁月、历经多次迭代而成的版本。它的社会协作模型、资源分配规则、个体成长路径等，都经过反复测试和调优而成，能保障数十亿玩家稳定、流畅地持续在线参与。】

像素字符快速流淌着，像在展示一份客观的说明书。

【在此版本中，角色固有参数、资源获取曲线、主要任务线等，很大程度上由宏观系统模型组合——可以理解为社会结构、职业体系、家庭期待等的集合——预先设定并动态调整。每个个体的稳定性，是该版本系统维持自身运转的核心需求之一。】

我的稳定，是系统的需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