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阵子,与其说是我在帮她们,不如说是她们刚好给了我一个实践‘种种子’机会。是这些很细却很结实的联结,把我牵住了,系牢了。”
“后来,我又想种点别的。我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东西,沉甸甸、乱糟糟的。我说不清楚,但想给它们找个出口。又一次,我很幸运地他有了这个想法后没多久,就遇见了现在这群伙伴。”
“每次拿起麦克风唱歌,我都觉得自己的胸膛是敞开的,喉咙是滚烫的。所以,我几乎没太思考自己唱得好不好,会不会有人听。或者说,这个种子,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要种下的。哪怕它永远也长不成别人眼里好看的花,我也得种它。我得让心里头这些东西,见见光、发发声。然后我自己种下的种子,无论长成什么样,我都认。”
她说完,停了一会儿,目光扫过自己的手,然后又抬起眼,目光坚定且灼灼,看向围坐的伙伴们。
大河什么也没说,抿着嘴角,很慢、很用力地点了两下头,然后伸出双手,朝阿欢竖起两个粗实的大拇指,眼神里的赞许和“懂你”的意思,不言而喻。
阿Moon眼睛依旧亮晶晶的,她挪了挪身子,像只依赖人的小动物一样,轻轻地挽住了阿欢的胳膊。
阿欢感受到这沉静的依靠,微微侧过头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她继续讲道:“再后来,这种子种得久了,我又慢慢发觉,地跟地也不一样。有的地肥,有的地瘦,有的向阳,有的背阴。你想种什么,还得找到能让它好好长的地。梦泽,就是我给我的种子找到的好地方。”
“这儿,有山有水,有阿夏,有‘等风来’,还有你们……” 阿欢的目光再次漾出温暖的笑意,“对我来说,梦泽就是一块特别对路子的地,我种的这几颗种子,在这儿能长得更舒展些。所以去年我们试过一次后,就又有了今年,有了现在坐在这儿跟你们叨叨的我。我真的挺开心的。”
屋子里静极了,跳动的光影,映照出每个人的脸。阿欢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沉浸其中的脸庞,和每个人视线交错。
这份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,然后那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再次对上了阿欢的视线,他按捺不住地往前探了探身子:“欢姐!你讲的这个……好像古书里写的‘格物致知’啊!就……就看着一个东西,看着看着,就悟出大道理了!就像那些看竹子、看花的圣人一样!我的天,真有人能做到啊!我一直以为是谶纬故事呢。”
阿欢被他那模样逗笑了,眼睛弯起来,摇了摇头:“什么圣人哦,还格物。我那时候啊,心里头糊了太多事了,所以那顶多算……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吧。而且,我觉得真正的‘通’,其实不是我‘看见’的那一刻;而是后来,我一遍遍问自己到底要什么,然后真的去找、去试,去把我刚才说的那些‘种子’,不管不顾地埋到土里的时候。”
男孩听得入了神,身体倾得几乎要离开垫子,阿欢说完,他立刻又脱口而出:“那……欢姐,你之前心里头堆着的、能带给你这么多思考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呀?”
看着年轻的、写满了好奇和求知欲的脸庞,阿欢却是温和地摇了摇头。“那些啊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语气里有种往事不可追的淡然,也有一丝不容深探的保留,“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,今天就先不讲啦。”她的干脆让男孩把更多的追问咽了回去,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阿欢说着,像是要抖落某些过于沉闷的思绪一般,轻轻动了动肩膀,环视一圈。她的目光清亮,声音明朗:“说好了一人一个,我这份可交差了。下一个谁呀?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故事了!”
空气沉默着。阴影里,有人动了一下。
大河松开了一直抱着的双臂,右手顺势支在了膝盖上,虎口处有一道深色的旧疤,在昏黄的光线下显示出崎岖的纹理。
“你呀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粝,语气里是一种老友间无可奈何却又纵容的熟稔,“总能把这些泥土里的事儿,说出花儿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又落回自己那双手上,仿佛那上面也沾了我们看不见的新泥。
“那就顺着来吧。下一个我讲。不过我可没那么多顿悟啊、圣人啊的大道理。就讲讲在我‘不务正业’搞这乐队之前遇上的一个事儿吧。”说着,他朝阿Moon和小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你们知道,我过去是带团走野路的,后来自己单干了一阵。但中间有一段,我还没跟任何人讲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