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很小,两人必须靠得极近,才能不被雨水淋湿。
肩膀紧紧贴着肩膀,手臂相碰,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林砚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雨水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,打湿了鞋尖,可他一点都不在意。他甚至希望,从教学楼到校门的路,可以再长一点,再长一点。
伞微微倾向他这边。
林砚察觉到,林屿的半边肩膀,已经被雨水打湿,深色的校服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,贴在皮肤上。
“伞歪了。”林砚小声说,下意识地想把伞往林屿那边推。
“没事。”林屿却按住了他的手,“别淋湿了。”
他的手掌温热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砚的手背,那一点温热的触感,像是电流一般,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,让林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甚至忘了反应,忘了说话,只呆呆地任由林屿握着他的手,维持着伞倾斜的角度。
头顶的伞下,空间狭小而密闭。
雨水的声音,脚步声,远处同学的嬉笑声,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林砚能清晰地闻到林屿身上干净的气息,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,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,和自己慌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看林屿的脸,只死死盯着脚下的路,脸颊烫得厉害,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原来,只是这样简单的靠近,只是这样不经意的触碰,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。
他多希望,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。
没有旁人,没有身份,没有禁忌,只有他和林屿,挤在一把小小的伞下,共淋一场雨。
可路终究有尽头。
校门很快就在眼前,校门口停着母亲来接他们的车。林屿先松开手,拉了林砚一把:“快上车,别淋湿了。”
林砚回过神,慌忙跟着林屿钻进车里,伞收起来,水滴落在地上,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那点近距离的温暖,瞬间被拉开。
车厢里宽敞,却再也没有刚才伞下那种让人窒息又心动的氛围。
林砚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哗哗落下的大雨,心里空落落的。
刚才那短短一段路,像是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,梦醒了,他又要退回到弟弟的位置,继续藏起所有的心思。
中午回家,母亲依旧做了一大桌子菜。饭桌上,父亲聊起下午可能会停雨,母亲则叮嘱两人下午上学记得带伞。
林砚没怎么说话,扒拉着碗里的饭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屿身上。
他还在回味刚才伞下的温度。
林屿肩膀被打湿的痕迹,林屿握着他手时的触感,林屿那句低沉的“别淋湿了”,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,每一次回想,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,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,还是只是他的幻觉。
午后,雨果然渐渐小了下去,到上学时,已经停了,天空放晴,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地面湿漉漉的,倒映着天空的影子。
没有伞,没有了近距离靠近的理由,两人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,并肩走着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林砚心里微微有些失落,却又觉得理所当然。
他不能贪心。
能有那样一段短暂的时光,已经足够他偷偷珍藏很久很久了。
下午的课过得平淡无奇,放学时,天色还很亮。林屿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说事情,林砚便坐在教室里等他。
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,变得安静下来。
林砚趴在桌上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夕阳,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白天的画面——伞下的靠近,温热的手掌,被雨打湿的肩膀,低沉温柔的声音。
每一个画面,都让他心头发烫。
“在想什么?”
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林砚猛地抬头,撞进林屿含笑的眼睛里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林屿身上,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眉眼温和,笑容浅淡,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。
林砚的心跳又是一顿,慌忙低下头,掩饰自己的失态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林屿没再多问,只是拿起书包: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地面上紧紧靠在一起,像是从未分开过。
林砚看着地面上重叠的影子,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。
如果,现实也能像影子一样,就好了。
回到家,和往常一样,写作业,吃饭,晚上依旧是林屿给林砚讲题。
暖黄色的灯光下,两人靠得很近,林屿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,干净的字迹落在纸上,也落在林砚的心上。
林砚依旧听不进多少题,大部分心思,都放在身边这个人身上。
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能感受到他的气息,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,看到他认真的神情。
这样安静又温馨的时刻,让他觉得无比安心。
讲完题,林屿像昨晚一样,叮嘱他早点休息,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门轻轻关上,将两人再次隔开。
林砚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久久没有动。
他慢慢起身,像昨晚一样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隔壁房间的灯亮着,窗帘拉着,依旧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剪影。
雨后的夜空很干净,月亮重新出来,月光温柔地洒在两扇窗户上,隔着一堵墙,隔着一层窗帘,隔着他们无法跨越的身份与血缘。
林砚轻轻靠在玻璃窗上,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额头,却压不住心底的温热。
白天伞下的温暖,还残留在肩膀,残留在手背,残留在每一个他曾靠近过的地方。
他知道,这份喜欢,依旧不可说,不能说。
依旧只能藏在黑暗里,藏在月光下,藏在一墙之隔的心底。
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,只有无尽的压抑与难过。
因为他知道,至少现在,他还能守在林屿身边。
能和他一起吃早饭,能和他一起上下学,能在下雨时和他共撑一把伞,能在晚上听他耐心讲题,能以弟弟的身份,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。
哪怕所有的心动都要藏起来,所有的欢喜都要咽回去,所有的喜欢都只能烂在心底。
哪怕这份感情,永远只能是未说出口的雨天,只能藏在小小的伞下,永远见不得光。
他也愿意。
愿意就这样,守着这份不可说的心事,陪着他,一年又一年。
月光静静流淌,洒在少年的窗台,也洒在他柔软而坚定的心底。
有些喜欢,不必开花。
只要能悄悄藏在月光里,藏在隔墙的声响里,藏在每一次靠近的心动里,就足够了。
不可说,却刻骨铭心。
不能说,却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