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洛杉矶时间14:02,东八区5:02,两个相差十五个小时在飞机穿过云层的瞬间清零。
“喂?你人呢?”顾暄禾下了飞机后熟练地换好手机卡,巡视圈肩并肩脚碰脚的硕大机场,并没看见本该等在这的人,他克制着不满。
电话那边的人手机夹在脖颈间,熟练地打着方向:“倒车呢,停车场你自己走来吧,”他透过墨镜扫眼高照的烈阳:“外边太晒了。”
此时是大二开学第一天,本该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的他请了半月的假出现在这,听着对方懒洋洋的声线,他揉了揉眉心:“我记得你现在是我的司机。”
那人却理所当然:“Yes,这不错。可是接完你马上就有采访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,你也不希望我顶这个晒红的脸出镜吧,何况我今天忘涂防晒了,”他颇为遗憾的叹口气,“大少爷您就屈尊挪两步呗,赏个脸?”
顾暄禾听着电话那头,牙冠渐渐咬紧,这就导致他哪怕是在挤得转不开身的地方,以他为中心还是空出来了个小范围的圆,“多晒晒太阳也不是坏事,之前Sable和Maren还拉着我特地去晒!好了就这么说,Jareth来视频了。”
电话啪的掐断,他很快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,迈步离开,脚尖碾过的是许迤青在第一天来这是一样的位置。
蓝色兰博基尼的车门被砰拉开,季长春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里抬眼:“走吧。”看到顾暄禾两手空空毫不意外:“还是住望羽那边?”
醒目的蓝在混入繁华的街道后降低了存在感,顾暄禾摇摇头,否定望羽那套独栋海景别墅,“不去那边,又不是来度假的,去818 N Curson Ave。”
季长春奇怪地透过后视镜瞟他眼,明明是望羽里晚宴更近,他真是搞不懂这位少爷的心思。
顾暄禾无视掉他的眼神,抬手看了眼腕表,看眼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医院,“靠边停车,我在这下。”
季长春依言,他放弃跟上这位年轻人的思路,毕竟他都快三十而立了。
顾暄禾推开车门,飞奔而出。
这要是在他十六岁时,早就躺倒手术台上去了,当初宋柯也是没一点办法,只能一天混一天的调理。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天天连轴转的赶飞机找人,却还的自己再次喜提单人病房半月游,其实医护要求的时间远不止此,但顾暄禾针头一拔转眼就又跑到海呈。
她一想到儿子就愁得没法合眼,干脆就在那边给他买了套房,可他这病也就不明就里的康复了。医护也弄不明白,按常理来说这病是治不好的,他们行医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,这极大鼓舞他们对类似病人的治疗成功的心,却又都以失败告罄,只好遗憾收手,看来奇迹只会出现一次。
在此期间,顾暄禾几乎是每晚都会做同一段诡异的梦,可又在即将进入到下一个场景时他就会瞬间醒来,说不清缘由。
金身佛祖下的跪垫上跪着扎小辫的少年,他虽跪在佛前却没有丝毫虔诚意味,眼神仔细辨别这一切,许是为了惩罚他,红丝带被风扬起,卷这边的盖在他眼皮上,遮蔽视线。五感少一,嗅觉也就明锐起来,殿外像是有人点了香,他再一次喜欢上温琼所喜欢上的东西,但这次令他充满不安。
耳边祈福牌轻快敲击,金身大佛向下倾斜,底座用来加固的材料杂着木屑散在极难轻扫的缝隙,在距离他不足半尺的地方停下,拇指曲起轻弹他额间,梦便醒了。
他暂时抛开两点一线的找人,因为地图上出现第三个点,那是他早先和温琼在年前一起去过的寺庙。
祈福牌被翻出蜃楼里一样的节奏,一旁肃虔祈愿的人被打断,愤怒地瞪着他。
“抱歉,借过。抱歉,借过…… ”在他不知道第几次从民众气结的怒视中穿过后,看到他苦苦寻找的断藤,他猛地捞起,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,找到了!但当他看清上面具体内容后,指尖猛地顿住,丁大的光在眸子里晃,随时都会破碎,想象中的喜悦被四肢的脱力代替,被他松开的浮木发出最后的拍打后,便从众多痴愿中失重坠落。他眼神钝滞,恍然如梦。掉落的木牌扬起细灰,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,醒目的红也变得迷离惝恍。
【希望只要是我认识的人,都能健康喜乐吧,不要再经历痛苦了,我做他们的代价。】
“让下啊,找到了就别挡道!”本来生活就不顺心,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还要被不懂事的小孩打扰,她眉毛高高挑起:“家长管不管的?!什么人啊都是!”末了还骂了句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