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的风好像比往常吹得更快，梧桐叶刚在脚边打了个旋，四天就没影了，只剩三天的光影在书桌的台历上晃。
顾暄禾的奇怪像颗没化的柠檬糖，卡在喉咙口发涩。
他好似有什么固定时间不出门就会爆炸的系统，但回来时外套上总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比诊所里的更重些；手机调成了静音，放在口袋里震得裤腿微微发颤，他却总说只是学校的琐事。
怎么什么事都找他，我皱眉盯着他再次出门的背影。
我把卫衣帽子拉到眉骨，看着他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走出单元门，又转角进了松鹤。
松鹤，全称松鹤宴庭——那是家只接VIP的养生餐厅。
他去干嘛？
我靠在对面梧桐树的树干上，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，有点凉。松鹤宴庭的门楣是深棕色的，挂着两盏宫灯，玻璃擦得很亮，能看见里面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青瓷托盘走过。
顾暄禾进去快半小时了，我低头数地上的落叶，数到第十七片时，玻璃门被推开，他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鼓了些，还多了个印着松鹤logo的纸袋子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没发现我，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我跟上去，这次没隔那么远，能看见他纸袋子里露出来的保温桶，和展寻那天拎的一模一样。他脚步放得很急，塑料袋蹭过路边的冬青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那天果然在这里，第一人民医院。
他熟稔地走向住院部，我站在医院外的花坛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里。花坛里的桂花谢得差不多了，只剩零星几朵，风一吹，落得我肩膀上都是。
顾暄禾熟门熟路拐进电梯，我躲在自助挂号机后面，看见他按了三楼。
电梯门合上时，我闪身钻进楼梯间。
三楼走廊铺着米白色地砖，阳光透过窗户在上面投出方形光斑。
我贴在安全通道的墙后，听见他推开307病房的门，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，声音耳熟，但我已是记不起他是谁。
“真不用你天天跑，”对面的声音带着点喘，“他今天去兼职，晚上就来送吃的。”
顾暄禾没接话，只听见勺子碰碗的轻响，过了会儿才说：“你这胃，吃外卖不行。”
“那也不用你天天从松鹤带粥，”他笑了，“你小男朋友知道了，该跟我闹了。”
我指尖抠着墙缝里的灰，他认识我们，那就只有可能是这个学期见过的。
住院。吃的。胃不好。
“对了，大卷，你知道隔壁大学晕倒的那个学生是谁吗？听说是我们上学期去听讲座的那个学长，叫什么来着……欧什么来着？”
姓欧？
……
风从楼梯间吹进来，带着点走廊里的消毒水味，我摸了摸口袋，里面还有颗顾暄禾早上塞给我的橘子糖，糖纸被我攥得发皱。
景哥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病房门被轻轻拉开，顾暄禾走出来，手里的保温桶空了，他把桶扔进垃圾桶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颗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我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，听见他的脚步声往电梯口走。
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点楼下花坛里的桂花香，混着消毒水味，有点冲鼻子。
我摸了摸口袋，已经没有糖了，只剩皱巴巴的糖纸。
电梯门刚在一楼大厅合上，我躲在阴影后，撑着膝盖，喘着气。
人呢？
抬眼一看，别说顾暄禾了，连个影子都没看见。
反正都知道他来干嘛的了，跟丢就跟丢吧。
我这么想着，走出楼梯间，脚步一顿。
有人向我的方向走来，一步一步，像敲在我绷紧的神经上。
最后一声响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小琼？”
我猛地抬起头，撞进顾暄禾的视线里。
他站在人流外，手里还捏着颗没剥开的橘子糖。
我立刻拉下卫衣帽子，把脸埋得更低，转身想往楼梯间跑，手腕却被他攥住了。他的指尖带着点室外的凉意，却很稳，攥得我手腕发麻。
“跑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轻轻把我脸上的帽子掀开。
阳光落在我脸上，我下意识眯起眼，看见他盯着我沾了墙灰的脸颊，拇指轻轻蹭了蹭，“又蹲哪儿去了？脸都脏了。”
我别过脸，没说话。
“还在生气？”他把那颗橘子糖塞进我手里，指尖故意蹭了蹭我的掌心，“是景哥，你估计也看见了。展寻上周跟我提过一句，说他胃出血住院了。刚好这小区是我家的，我顺道过来看看。”
我手插在口袋，糖纸被我捏得更皱了。
手插在口袋，糖纸被我捏得更皱。风从安全通道钻进来，带着楼下花坛的桂花香，混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味，有点发闷。
哦不对，平时是柑橘味的。
我捏着糖纸抬眼，顾暄禾的指尖还停在我发顶，眼里的笑意软下来。
“乖宝，不气了奥，我们去见外婆。”
“？”
我生什么气？只是很想学他读心术的功夫。
“走嘛~”
他拽我的手腕，指尖带着点冰。
医院门口的出租车排成了长队，顾暄禾随机调中一辆：“师傅，去澄光里。”
我被他拽着往出租车走，帆布鞋碾过梧桐叶，脆响一声接一声。
后座的靠背凉，我往窗边缩，顾暄禾却伸手把我揽过来，让我靠在他肩上。他的外套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，混着一点残留的柑橘香。
出租车拐过路口，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，吹得我头发乱飘。
车继续往前开，我靠在他肩上，听着他的心跳声，慢慢有点犯困。
迷迷糊糊间，感觉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敲，什么习惯？
我偷偷把手指蜷起来，碰到他的指腹，他顿了一下，却没躲开，反而握住了我的手。
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