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拍开他的手,把手机扣在腿上。海风卷着海浪声过来,带着点咸腥味,钻进衣领里,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冷了?”他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我身上。
外套上有他的味道,混着海水的柑橘。我勾下肩膀处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,还给他。
【自己穿好。】
别感冒。
我起身走进堂屋,窝在沙发上。
他跟进来没再说话,安静地看着我涂色。下巴搁在我肩窝处,发梢轻扫着我后颈的皮肤。
颈后痒得慌,我偏头躲开。
他闷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,有点麻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低,“涂错了。”
我低头看屏幕,女孩的裙摆上多了块黑色,像沾了泥。
他的指尖伸过来,在屏幕上点了下,黑色被覆盖成蓝色,和周围的颜色融在一起,看不出痕迹。
黑色被盖住,心情不错的打下【谢谢。】
“不客气。”他笑着,又把下巴搁回我肩窝。
夜深了,电视里的戏唱完了,外公和外婆回房间睡觉了。
堂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,他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。
我涂完最后一块颜色,屏幕上的画完整了,画上的女孩,明媚,温暖。
我转过头看他,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我心里痒,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尾的小痣,他猛地睁开眼睛,抓住我的手。
“醒了?”我打字问他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没松开我的手,“在看什么?”
“看小狗。”我打字说。
他笑了,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,“嗯,你是小猫。”
我抽回手,白了他一眼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起身去洗澡睡觉。
他跟在我后面,像小猫尾巴。
卫生间的灯是暖黄的,灯泡蒙着层薄灰,亮起来像块浸了油的棉絮。
我拧开水龙头,冷水砸在脸上,激得我一哆嗦。
顾暄禾在外面敲门,声音隔着门传进来,闷闷的:“小琼,你浴巾没拿。”
?怎么可能。
我回头看望去,衣架上挂着睡衣和内裤,还真就没拿浴巾。
………今天怎么回事,晕头转向。
我转过身,撇到镜子里的人。
那人眼睛有点红,像刚哭过。我抬手摸了摸眼尾,没摸到眼泪,只有点湿,是水,刚刚溅到的。
“我进来了啊?”他又敲了敲门,没等我回应,就推开一小条门缝。
手里拿着条蓝白格子的浴巾,递到我面前:“给你。”
我接过浴巾,随手搭在衣架上。
再看向门缝去,他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哦不,狗,见了骨头的狗。
我抬手把门推回去,“咔哒”一声锁上。
他在外面笑,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“我就在外面,有事喊我。”
神经。
我没理他,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。
手腕上处的伤口早已结疤,却在我的反复扣搓下,留下浅棕色的一道痕迹,像个被切了无数道的香菇。
上面还黏着一小块疤,连着皮肉。香菇不会这样,我无情拔断。
热水冲在身上,有点烫,我把水温调低了点。
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
我抹了把脸,镜子里的人,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,贴在脸上。
好丑。
“小琼,好了没?”他在外面喊,“我也想洗澡。”
?那你干嘛不先洗?
【快了。】我打字给他,然后按了发送键。手机放在洗手台上,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我关了花洒,擦了擦身体,穿上睡衣。
开门时,他正靠在墙上在手机上画着什么,听见声音抬起头,眼睛亮了点:“好了?”
还真站在这,也不知道回去坐着。
我点点头,走回房间。
他跟在我后面,手里拿着睡衣和浴巾。“我很快。”他说,然后走进卫生间。
管我什么事呢?
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卫生间的水流声传来,哗啦哗啦的,我想起厨房窗外的海浪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水流声停了。他走进来,头发湿湿的,滴着水,水珠落在地板上。
【没吹头发?】我打字问他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坐在床边,“不想吹。”
我没说话,看着他。他的头发很长,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。他抬手拨了拨头发,眼尾的小痣露出来。
“小琼,你的眼睛好漂亮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低,“像星星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笑了。
站起身,出了房间。
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,没一会又停了。
他没像昨晚一样,赖在这不走。
本来就该这样。
我看着床头的贝壳出神。
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,可就是好累好累。
但也是真的睡不着。
10月6日晴转多云
禾仔给我带了罐贝壳,很漂亮。
清蒸鱼很好吃。
今天有点无聊。
妈妈,我觉得我就像只蚂蚁,被人一根手指轻松碾死,却还想着改变,想着离开。
我爬了那么久,却只是别人的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