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云开“哦”了一声，却没有动，目光还停留在草稿纸上，嘴唇无声地翕动，重复着甘澄刚才讲的解题步骤。他的侧脸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，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，让他平日里总是过于灿烂明朗的脸，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静气质。

甘澄起身去客厅倒了两杯水。回来时，看见程云开已经拿起那张物理卷子，正对着那道电磁感应大题苦大仇深地瞪视着，仿佛能用目光把题目烧穿。

“物理更头疼？”甘澄把水杯放在他手边。

程云开接过水，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，然后长长吐了口气，像条离水的鱼。“头疼死了。这些磁场啊，力啊，运动啊，搅在一起，我脑子就跟那线圈里的磁通量似的——乱七八糟，变化不明。”

他用了刚学的物理术语来抱怨，语气夸张，把甘澄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程云开捕捉到这个细微的表情，立刻像是受到了鼓励，继续抱怨道：“真的，甘澄，我觉得出题老师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。明明单独考磁场，或者单独考牛二定律，我还能应付，非要把它们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，凑CP吗……”

“考试不会考单独的。”甘澄重新坐下，拿过程云开手里的卷子，“综合应用是趋势。拧麻花……比喻得不错。那就看看这根麻花是怎么拧的。”

他先让程云开把题目朗读一遍。程云开磕磕绊绊地读着那些物理术语和冗长的条件，遇到不理解的名词就停下来，甘澄便言简意赅地解释。读完题，甘澄没有立刻讲解，而是问：“这道题描述的是一个什么物理过程？在脑海里想象一下。”

程云开闭上眼，努力构思：“就是……一根金属棒在导轨上滑，导轨放在磁场里，棒子还连着个电容器？然后它有个初速度，还受个恒力？它在滑……切割磁感线……产生感应电动势……然后对电容器充电？……然后充电了又有电流？电流在磁场里又受力？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，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甘澄。

“方向是对的。”甘澄肯定道，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易示意图，“你看，我们一步步来。首先，明确研究对象，就是这个导体棒。它的运动会导致哪些物理量变化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？变化的规律是什么？变化的量之间又怎么相互影响？”

他引导着程云开，像梳理一团乱麻，将复杂的综合题拆解成几个清晰的物理过程：受力分析、运动分析、电磁感应、电路分析。每一个过程，都让程云开先尝试自己列出已知和未知，写出可能用到的公式，然后再由他补充、纠正、串联。

这是个缓慢而需要耐心的过程。程云开的基础不算扎实，思维也偶尔会钻进死胡同，或者被一些无关的细节干扰。但甘澄发现，程云开有一种令人惊讶的韧性。他不会轻易说“我不会了”，而是会皱着眉头，反复读题，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哪怕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，也会拿出来问：“我这样想为什么不对？”

这种不轻易放弃的劲头，和他平日里打球时拼抢到底的样子如出一辙。甘澄有时会觉得，程云开的脑子就像他那副身板，或许不是最精巧灵活的，却足够结实耐磨，认准一个方向，就能吭哧吭哧地一直钻下去。

“……所以，这里的安培力方向要用左手定则判断，跟运动方向相反，是阻力。”甘澄用笔尖指着草稿纸上画出的一小段推导，“这个阻力是变化的，因为电流在变。所以棒子的运动是加速度减小的减速运动，直到安培力增大到和恒力平衡，速度达到稳定值。明白了吗？”

程云开盯着那几行公式和示意图，眼睛一眨不眨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左手定则的手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，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，清澈见底，毫无阴霾。

“我好像……懂了！”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一些，“就是把运动、力、电磁感应还有电路，像连环锁一样，一环扣一环地解！先由运动产生感应电动势，电动势给电容充电形成电流，电流在磁场中受安培力，安培力又反过来影响运动……原来是这样！”

甘澄点点头：“剩下步骤你自己想，我写会儿题。”

甘澄转回身子写题，他余光撇撇程云开，程云开写了几笔就不动了，似乎是在看自己，表情是什么看不见。

甘澄本想转过头，发现程云开身子猛地一怔，迅速低头写字。

甘澄不明所以，继续写起了题。

没过20来分钟，林静就叫他俩出去吃饭了。

甘澄坐在程云开旁边，发现程云开耳朵有些红，林静开口问：“小云啊，你耳朵怎么那么红？橙子没开空调吗？”

程云开瞬间一怔，：“不是的阿姨，是我想题想的！”

甘澄突然就明白了——看自己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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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：

奶油面包

（我滚回来更新了！！！哈哈哈！终于TM放假了））

橙子日记：老婆今天看我看得耳朵红了，嗯，他害羞了（对自己十分肯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