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,刮过海川中学光秃秃的银杏枝桠,卷着地上的碎纸壳,在楼道里打着旋。林安晚缩在卧室角落,后背的旧伤刚结痂,又被新的淤青覆盖,胸口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,每呼吸一下都扯着心脏钝痛。
她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屏幕上反复跳着医院的诊断报告——心力衰竭,心功能IV级,生存期不足七个月。医生的话还在耳边炸响:“小姑娘,这病拖不得,得立刻卧床休息,不能受刺激,不然随时可能……”
“随时可能……”林安晚喃喃着,眼泪砸在屏幕上,晕开了那行冰冷的字。她抬手摸了摸胸口,那里跳得又沉又慢,像濒死的烛火,随时会灭。
她想起顾明峤。想起他在银杏道上替她挡雪,想起他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,想起他说“安晚,我们一起考海大,看海去”。那些温柔的画面像针,扎得她心口淌血。
不能拖累他。
这个念头像种子,在心里疯长。她要报警,要把林河送回监狱,要给妈妈和自己求一条生路。可她也得彻底推开顾明峤,让他断了所有念想,好好去考大学,好好过一辈子。
林安晚深吸一口气,指尖颤抖着点开拨号键盘,按下那三个刻进骨子里的数字——110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却又异常坚定:“喂……警察同志吗?我要报警。”
“您好,这里是重庆市110,017号接警员为您服务。请说一下具体情况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,带着职业性的冷静。
“我家有人家暴,我爸爸叫林河,他天天打我和我妈妈,他赌博输钱就打人,还逼我休学在家自学。我地址是海川路37号院2栋301,你们快过来!”林安晚语速飞快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好的,我们已经派民警赶往现场,请您保持电话畅通,注意自身安全,尽量不要与施暴者发生正面冲突。”接警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给了林安晚一丝微弱的支撑。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塞进枕头下,刚想躺平缓口气,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妈妈凄厉的尖叫,还有林河凶狠的骂声。
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钱输光了就知道哭?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!”
林安晚浑身一哆嗦,胸口的闷意瞬间翻涌上来,她捂着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呛得满脸都是。她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。
客厅里,林河正举着皮带,一下接一下抽在妈妈身上。妈妈蜷缩在地板上,双手护着头,额头磕在桌角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染红了半边衣襟。
“别打了!林河!你放开我妈妈!”林安晚扑上去,死死抱住林河的腿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林河低头看她,眼神里满是暴戾,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。
“啊——”林安晚被踹得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,旧伤被瞬间撕裂,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椎窜上来。她蜷缩在地上,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,眼前阵阵发黑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怎么?还敢报警?翅膀硬了是吧?”林河喘着粗气,一把拽起林安晚的头发,把她的脸硬按在地板上,“我看你是活腻了!敢跟警察通风报信,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!”
皮带带着风声抽下来,啪的一声,狠狠落在林安晚的背上。皮带扣刮过皮肤,留下一道深可见血的痕,血瞬间渗出来,染红了单薄的校服。
“明峤……别连累……”林安晚咬着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眼泪却还是掉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死死盯着门口,盼着警察快点来,盼着这地狱般的日子快点结束。
妈妈扑上来抱住林河的腿,哭着求他:“林河!你别打了!要打就打我!求求你放过晚晚!”
“滚!”林河一脚踹开妈妈,妈妈重重摔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再也没力气起来。
林河的皮带还在抽,一下比一下狠,林安晚的意识开始模糊,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随时会停止跳动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,还有警察洪亮的声音:“301室开门!我们是警察!”
林河的动作猛地顿住,他转头看向门口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狠戾取代。他一把拽起林安晚,拖着她往门口走:“警察又怎么样?我打我自己的女儿,犯法吗?”
林安晚被拖得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血顺着膝盖往下流,她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。她知道,只要再撑几分钟,只要到了楼下,她就能解脱了。
警察冲进来,看到眼前的场景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林河满身酒气,手里还攥着带血的皮带,林安晚和妈妈浑身是伤,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上。
“林河,涉嫌家庭暴力,跟我们走一趟!”为首的警察上前一步,语气严肃,伸手就要去铐他。
“我不走!我没犯法!你们放开我!”林河拼命挣扎,骂骂咧咧地推搡着警察。
几名警察一拥而上,迅速将他反铐住,押着他往门外走。
最后林河指向林安晚说:“贱人,你敢把你老子送进监狱,你会遭到报应的,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好过!”
林安晚趴在地上,看着林河被警察押着走出家门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她撑着地板,想站起来,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胸口的闷痛再次翻涌,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。
妈妈爬过来,扶着她的胳膊,声音哽咽:“晚晚,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他被带走了,我们安全了。”
林安晚靠在妈妈怀里,喘着粗气,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屏幕亮着,正好弹出顾明桥发来的消息——
【安晚,我刚下课,去你家找你,你在家吗?我给你带了草莓蛋糕。】
林安晚的指尖抚过屏幕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,医生说她活不过七个月,想起那些想和他一起看海、一起考大学的愿望,都成了泡影。
不能让他等我,不能让他为我难过。
林安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闷痛,指尖颤抖着,敲下一行字,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泪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