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伊犁草原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江屿在牧民毡房里醒来,头疼欲裂。昨夜的夜班车让他浑身酸疼,佐匹克隆的药效褪去后,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又开始在血管里游走。他从摄影包里取出徕卡M10,习惯性地检查镜头——35mm定焦,昨天在机场擦过,镜片上没有指纹。
毡房外传来牛羊的叫声。他掀开帘子走出去,五月的草原还带着料峭的寒意。根据他查过的攻略,这个季节北疆白天平均气温在15-20℃左右,但早晚温差极大,山区间或有雨夹雪。他裹紧冲锋衣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决定趁着清晨光线好,先去附近转转。
租来的越野车是一辆老款丰田,车况尚可。江屿设定好导航——赛里木湖方向,但没有直接上公路,而是拐进了一条草原上的土路。他想拍些沿途的牧民生活作为专题素材,这是林薇的建议:“别光盯着湖,路上的人文更有温度。”
车在草甸上颠簸前行。约莫开了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片起伏的缓坡,坡底是一片开阔的湿地,几匹野马正在饮水。江屿减速停车,摇下车窗,举起相机。
取景器里,野马的剪影在晨光中很美。他按下快门,正要调整角度,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口哨。
一个身影策马从坡顶冲下来,骑马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,身姿笔挺。马在距离江屿车头不到五米的地方骤然停住,前蹄扬起,带起一片草屑。
“停车!”那人用汉语喊道,声音低沉有力。
江屿愣住,手还搭在快门上。
骑马的人翻身下马,大步走来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江屿这才看清他的面容——小麦色的皮肤,深邃的眼窝,五官带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。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眉宇间有种久居山野之人的沉静,但此刻那沉静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“这里是鸟类繁殖地,你不知道?”他走到驾驶座窗边,目光扫过江屿的相机,语气冷硬,“刚才差点轧到蓑羽鹤的巢。”
江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前的草甸,这才注意到草丛间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凹陷,确实像是鸟巢的痕迹。他心里一紧,熄火下车。
“抱歉,我没看到警示牌。”
“没有警示牌。”那人说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疏离,“但这是保护区,外来车辆不应该开进来。你往那边看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湿地深处。江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这才发现远处的草丛里有几只灰褐色的大鸟,正警惕地昂着头。它们体型纤长,羽色素雅,正是蓑羽鹤。
“现在是繁殖期,它们在地上筑巢,车轮碾过去,一窝蛋就没了。”那人说完,转身就要上马。
“等等——”江屿脱口而出,“你是保护站的工作人员?”
那人回头看他一眼,没有否认。
江屿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和工作证递过去:“我是《华夏地理》的摄影师,来拍赛里木湖的专题。刚才确实没注意,我道歉。但我需要穿过这片区域去湖边,能不能指条路?”
那人接过证件,目光在“江屿”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,又看了看照片,然后抬头仔细打量他。那目光太直接,让江屿有些不自在。
“你一个人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
“这个季节湖边还冷,而且有些区域禁止进入。”那人把证件还给他,语气里的锋芒收敛了些,但依然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,“你是外地来的,路况不熟,最好请个向导。”
江屿苦笑:“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那人忽然问:“你一定要去赛里木湖?”
“必须去。”江屿的回答没有犹豫,“杂志专栏,截稿期快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