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斯楞也在看他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期待,像是担忧,又像是什么别的。
“走吧,”阿尔斯楞说,“先去找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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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他们在湖区南侧的山坡上搜寻阿依努尔的马。
阿尔斯楞对这片区域很熟悉,带着他们在山脊和谷地之间穿行,不时停下来观察地上的蹄印。江屿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拍——拍湖,拍山,拍偶尔掠过的鸟,也拍阿尔斯楞的背影。
他发现阿尔斯楞走路的时候,右腿确实有点拖。虽然他自己好像没察觉,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。
中午时分,他们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休息。阿依努尔拿出馕和酸奶分给大家,三个人坐在石头上,面对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湖。
“你那马,确定跑进来了?”阿尔斯楞问。
阿依努尔咬着馕,含糊不清地说:“确定。有人看见它们往这个方向跑的。”
“几匹?”
“三匹。两匹枣红,一匹白马。”
阿尔斯楞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江屿吃完手里的馕,站起身,举起相机对着湖面。取景器里,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不同颜色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片小木屋,建在湖岸边,离这里大概两三公里。
“那边是什么?”他问。
阿尔斯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变了变。
阿依努尔也看见了,说:“哦,那是老营房。以前是林业局的驻地,后来废弃了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江屿从取景器里看着那片木屋,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那地方看起来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寂寥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那片木屋在看着他。
“能过去看看吗?”他问。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是北侧。”
江屿明白了。那就是检查站的人说的“别靠近”的地方。
“那里面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和林越有关?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阿依努尔在旁边叹了口气:“行了,你们俩别打哑谜了。阿尔斯楞,你要是想带他去,就带他去。迟早要面对的。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身: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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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他们到达那片废弃的营房。
木屋已经很旧了,墙皮剥落,窗玻璃碎了大半,门虚掩着,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。屋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野草,有几块大石头散落着,像是被人搬来坐过的。
江屿站在空地上,看着那些木屋。心跳开始加快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——
他来过这里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是的。他来过。三年前,他和林越一起,来过这里。
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:林越蹲在那块石头上调相机参数,他在旁边喝水;林越说“这边光线好,来拍一张”;两个人并肩站在湖边,让一个路过的牧民帮忙拍了合影。
就是那张合影。阿尔斯楞拍的那张。
“想起来了?”阿尔斯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屿回头看他,眼眶有些发红:“我……来过。”
阿尔斯楞点点头:“你们在这里住过一晚。林越说,想拍第二天早上的日出。”
江屿闭上眼,更多的碎片涌上来:木屋里生火取暖,林越分他一半睡袋;半夜林越摇醒他,说外面有狐狸;两个人趴在窗边看那只狐狸在雪地里跑,林越笑得像个孩子。
他睁开眼,眼眶发热。
阿依努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远处,背对着他们,给他们留出空间。
阿尔斯楞站在江屿身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那天晚上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江屿转头看他。
“他说,‘阿尔斯楞,等我拍完这组片子,回来帮你把申请材料做好。’”阿尔斯楞的声音很低,“我说好。他说,‘到时候请我喝酒。’我说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了一些:“后来那顿酒,我一直没请成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阿尔斯楞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那仿佛含着三年都没能流出来的泪。
“你……”江屿开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尔斯楞忽然转头看他:“江屿,你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?”
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:“林越是怎么掉进湖里的,你又是怎么被救上来的——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?”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远处的雪山沉默着,湖水蓝得深不见底。
江屿看着阿尔斯楞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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