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事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你有批文,是正规采访。”
那个中年男人看了江屿一眼,用汉语说:“你就是那个摄影师?证件看一下。”
江屿回屋拿了记者证和杂志社的采访批文。中年男人接过去翻了翻,点点头,还给他。
“行,没问题。”他说,又转向阿尔斯楞,用哈萨克语说了几句。
阿尔斯楞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最后他点了点头,那人开车走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江屿问。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排查期间,北侧禁止进入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进不去了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已经去过的地方可以,北侧不行。”
江屿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北侧有那块石头。有林越掉下去的地方。有江屿想起来的那段记忆。
他们进不去了。
“那……”江屿开口。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:“你想去的地方,去过了吗?”
江屿想了想。那块石头去过了,那段记忆想起来了。还有什么没做的?
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越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埋在哪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镇上。有个墓地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
“想去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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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他们又去了镇上。
这次不是买东西,是去墓地。
镇子东边有一片墓地,背靠着一座小山,面对着广阔的草原。墓碑很简单,大多是石头的,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阿尔斯楞带他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。
那是一座不大的墓碑,灰色的石头,上面刻着:
林越
1995-2023
愿你自由如风
江屿站在墓碑前,看着那几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头。
三年了。他第一次站在林越的墓前。
“林越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吹动墓碑前的野草。
“我想起来了,”江屿说,“那天的事。我抓住你了,但滑倒了,手松了。对不起。”
他的眼眶发红,但没让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梦里跟我说,让我走,”他继续说,“我好像……可以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了阿尔斯楞一眼。阿尔斯楞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他们,给他们留出空间。
“有个人陪我,”江屿说,“他叫阿尔斯楞。你认识他。他说他迟到了,怪自己。我跟他说别怪了,他也不听。”
他笑了一下,有点苦:“你们俩,都倔。”
墓碑沉默着。
“我会好好的,”江屿说,“你也……好好的。”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,然后转身走向阿尔斯楞。
阿尔斯楞回头看他。
“完了?”他问。
江屿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墓地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江屿忽然停下来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陪我去的那块石头,”江屿说,“林越掉下去的地方。你还想去吗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想去?”
“我想。”江屿说,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去。”
阿尔斯楞想了想:“等排查结束。我带你进去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
“说话算话?”
“算。”
江屿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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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,偶尔有成群的羊从路边经过。江屿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那家刺绣店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昨天那家店,那个老奶奶,”江屿说,“你跟她说了什么?”
阿尔斯楞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了。”江屿看着他,“最后她笑了,然后就让我们走了。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让她把那张毯子留着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:“哪张?”
“你喜欢的那张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蓝底,月亮和星星那张。”
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让她留着,”阿尔斯楞说,目光看着前方的路,“万一……万一你以后想要。”
江屿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个人,在他自己还没想好的时候,就已经在为他留后路了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。
“那个念头,”江屿说,“留下来。我想好了。”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“不是一时冲动,”江屿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我想和你一起。每天早上一睁眼能看见你,每天晚上能和你喝茶。去湖边拍照,去镇上买东西,去山坡上看日落。”
他看着阿尔斯楞的眼睛:“我想留下来。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江屿以为他不会回应了。
然后阿尔斯楞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,转头看向他。
“江屿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不是住几天的事,”阿尔斯楞说,“是以后的事。是……很长时间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,又像是怕这一切是梦。
然后他伸手,握住了江屿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,掌心有厚厚的茧,指节粗大而有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江屿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。
不是礼貌的笑,不是疏离的笑,是真的、从眼底溢出来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也说。
夕阳照进车里,把两个人镀成暖金色。远处,赛里木湖静静地躺在那儿,蓝得深沉,蓝得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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