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转头看他。
阿尔斯楞也看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江屿看着他,没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阿尔斯楞在担心什么。不是担心他留下,是担心他留下之后,又后悔。担心他只是因为一时感动,一时冲动,等冲动过去了,就会发现这个地方太偏僻,这种生活太单调,这个人太闷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想留下来吗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不是因为湖好看,”江屿说,“也不是因为想逃避什么。”
他看着阿尔斯楞的眼睛:“是因为你。”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“我去了很多地方,拍了很多风景,”江屿说,“但没有一个地方,让我想停下来。没有一个人,让我想一直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: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吹动两人的衣角。
然后阿尔斯楞伸出手,握住了江屿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,很稳,掌心有厚厚的茧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留下来。”
江屿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投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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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,江屿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。那些山坡、那些羊群、那些偶尔经过的毡房,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陌生了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叫我什么?”
阿尔斯楞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名字,”江屿说,“你以后叫我什么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江屿。”
“那是大名。”
“……那叫什么?”
江屿想了想:“你爸叫你阿勒,我叫你什么?”
阿尔斯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没说话。
江屿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算了,不逼你。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阿尔斯楞没回答,但江屿看见他耳朵又红了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,偶尔有成群的羊从路边经过,牧羊人骑着马,远远地朝他们挥手。
江屿也挥手回应。
他忽然想,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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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阿尔斯楞去生炉子,江屿坐在门口翻今天拍的照片。翻到那张山坡上的合影——他让阿尔斯楞帮他拍的,两人站在山坡上,背后是整片湖和雪山。画面里,他微微侧身,靠向阿尔斯楞的方向,阿尔斯楞站得笔直,但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相机收起来。
“江屿。”
阿尔斯楞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江屿走进去,看见他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那张毯子。
蓝底,金色的月亮,银色的星星,边缘是连绵的雪山图案。
江屿愣住了:“这……”
“今天去镇上拿的,”阿尔斯楞说,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那个老奶奶说,给你留着。”
江屿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张毯子。毛很软,绣工很细,那些星星和月亮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没说话,把毯子放在他床上。
江屿看着那张毯子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拿的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:“你去墓地的时候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。他想起今天在墓地的时候,阿尔斯楞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。他以为那是给他们留空间,原来——
原来他是去拿毯子了。
“你……”江屿开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尔斯楞没看他,转身去继续生炉子:“天冷了,你晚上盖着。”
江屿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这个人,总是这样。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做了。
他走过去,在阿尔斯楞旁边蹲下来,和他一起看着炉子里的火苗窜起来。
“阿勒。”他忽然叫。
阿尔斯楞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江屿看着他,嘴角弯着:“我叫了,你还没叫呢。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,继续看炉子。
但江屿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。
好像是“江屿”。
又好像不只是“江屿”。
炉火噼啪响着,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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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江屿盖着那张新毯子,睡得很沉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湖,没有水,没有林越。只有一片草原,很大很大,风吹过来,草像波浪一样起伏。有一个人站在草原上,背对着他,但他知道那是谁。
他走过去,那个人转过身来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暖。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,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躺在那里,看着屋顶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。
挺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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