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你问我有没有家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以前觉得没有。我爸再婚以后,我就不太回去了。保护站是我待的地方,但不是家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江屿:“但现在,我好像……有了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
“你在的地方,”阿尔斯楞说,“就像家。”
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阿尔斯楞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,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,又像是怕这一切是梦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然后他伸手,把江屿拉进怀里。
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,轻得像怕弄坏什么。但江屿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,很快,很有力。
他闭上眼睛,也伸手抱住他。
风从山坡上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雪山的寒意。但这一刻,他觉得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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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。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是不需要说什么。两个人只是待在一起,就很好了。
江屿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。太阳开始西斜,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。偶尔有牧民赶着羊群经过,远远地朝他们挥手。
他忽然想起叶尔波力,想起他说的“牛羊去哪儿,我们就去哪儿”。
也许家不是固定的地方,而是跟着某个人走。那个人在哪儿,家就在哪儿。
他转头看了阿尔斯楞一眼。那人正专心开着车,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。
他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阿尔斯楞去生炉子,江屿坐在门口,把今天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翻看。叶尔波力的羊群,转场的队伍,那些小羊羔,还有下午在夏牧场拍的那些破旧木屋。
翻到最后,他看见一张没见过的。
那是下午在夏牧场拍的。阿尔斯楞站在那间木屋前,背对着镜头,面对着那片破败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野草在他脚边摇晃。
江屿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想起阿尔斯楞说的话——“你在的地方,就像家。”
他把那张照片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阿勒”。
屋里传来阿尔斯楞的声音:“江屿,吃饭了。”
江屿收起电脑,走进去。
桌上摆着两碗面,热气腾腾的。阿尔斯楞坐在桌边,等着他。
江屿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。
“今天怎么吃面?”他问。
“想吃。”阿尔斯楞说。
江屿笑了,低头吃面。
炉火噼啪响着,窗外夜色渐浓。屋里暖融融的,只有吃面的声音和偶尔的炉火声。
吃到一半,阿尔斯楞忽然说: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年这个时候,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去看那些木屋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阿尔斯楞也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认真东西。
“好。”江屿说。
阿尔斯楞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吃面。
江屿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那碗面很普通,就是清汤挂面加了个荷包蛋。但这是他吃过最暖的一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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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江屿又做梦了。
梦里还是那片夏牧场,还是那些破旧的木屋。但这一次,木屋是好的,烟囱里冒着烟,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。
他推开门走进去。
屋里很暖,炉火烧得很旺。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煮奶茶,她转过身来,面容和阿尔斯楞很像,眉眼温柔。
她看着江屿,笑了。
“你是江屿?”她问。
江屿点点头。
“阿勒经常提起你,”她说,“他喜欢你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女人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好待他。他一个人太久了。”
江屿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女人笑了笑,转身走向门口。她推开门,外面是一片草原,阳光很好,风吹草低。
她走进那片阳光里,慢慢消失了。
江屿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保护站的小屋里,身上盖着那张蓝底绣着星星月亮的毯子。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躺在那儿,看着屋顶,眼眶有些湿。
那个女人,是阿尔斯楞的妈妈。
她来看他了。
他坐起来,推开门走出去。
阿尔斯楞已经起来了。他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端着碗奶茶,看见江屿出来,递给他一碗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江屿接过碗,在他旁边坐下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远处,草原在晨光里舒展,偶尔有鸟飞过。
江屿喝了一口奶茶,忽然说: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昨晚梦见你妈了。”
阿尔斯楞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“她让我好好待你,”江屿说,“说你一个人太久了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她还说……”江屿顿了顿,“她喜欢你。”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江屿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来:“她说的是你。你喜欢我。”
阿尔斯楞的耳朵红了。
他移开目光,看着远处,没说话。
但江屿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带着草的清香和远处雪山的寒意。两个人并肩坐着,喝着奶茶,看着草原慢慢醒来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鸣,是蓑羽鹤的叫声。
江屿想,这就是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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