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斯楞愣了一下。
江屿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,声音很轻:“林越想让你去。我也想让你去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“半年而已,”江屿说,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阿尔斯楞的声音,有些哑:“你……”
“我等你。”江屿打断他,“你去学你想学的东西,做你想做的事。我在这儿,哪儿都不去。”
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阿尔斯楞下床了。
他走到江屿床边,站了几秒,然后蹲下来,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哑。
“嗯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把江屿的手握住了。
那只手很暖,掌心有厚厚的茧,握得很紧。
江屿反握住他。
黑暗中,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,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过了很久,阿尔斯楞忽然说:“那我去。”
江屿点了点头,虽然黑暗中他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身,回到自己床上。
江屿躺在那儿,看着屋顶,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有点酸,有点疼,但又有一种很深的踏实。
那个人要去乌鲁木齐了。半年见不到。
但他会回来的。他答应了。
江屿闭上眼睛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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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江屿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坐起来,发现阿尔斯楞已经起来了。他推开门出去,看见阿尔斯楞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端着碗奶茶,面朝着草原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。
和往常一样。
江屿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阿尔斯楞递给他一碗奶茶,还是烫的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,喝着奶茶,看着草原慢慢醒来。
喝了一会儿,阿尔斯楞忽然开口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“昨晚说的话,算数吗?”
江屿转头看他。
阿尔斯楞也看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。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算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点了点头,继续喝奶茶。
江屿也继续喝。
风吹过来,带着草的清香和远处雪山的寒意。但这一刻,两个人都觉得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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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上午,阿尔斯楞说要去镇上一趟。
“寄信?”江屿问。
“嗯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回复那个培训的事。”
江屿点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开着皮卡往镇上去。路上,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,忽然问:“阿尔斯楞,你去了乌鲁木齐,会想这儿吗?”
阿尔斯楞想了想,然后说:“会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湖。想草原。想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江屿看着他,嘴角弯起来:“想什么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但耳朵红了。
江屿笑了。
到了镇上,阿尔斯楞去邮局寄信。江屿在门口等着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忽然有人叫他。
“江屿?”
他转头一看,是王志明。那人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,笑着冲他挥手。
“王老师?”江屿走过去,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王志明笑了笑:“路过。刚从伊宁那边过来,准备回乌鲁木齐。”他往邮局里看了一眼,“阿尔斯楞呢?”
“寄信。”
王志明点点头,忽然问:“你们最近怎么样?”
江屿愣了一下:“挺好的。”
王志明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什么。然后他说:“我上次回去,跟我们主编聊了聊你。”
江屿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主编说,你那组照片很好,有灵气,”王志明说,“他想问问你,有没有兴趣来杂志社做特约摄影师。不用坐班,定期供稿就行。待遇比单干稳定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王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:“这是主编的电话。你考虑一下,想好了打给他。”
江屿接过名片,低头看了一眼。上面印着《华夏地理》编辑部的电话和地址。
“谢谢王老师。”他说。
王志明拍拍他的肩:“好好想想。我觉得你行。”
他上车,发动引擎,走了。
江屿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名片,心里有些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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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斯楞寄完信出来,看见江屿站在那儿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来。
江屿抬起头,把手里的名片递给他。
阿尔斯楞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看他。
“特约摄影师。”江屿说,“在乌鲁木齐。”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两个人站在邮局门口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阿尔斯楞忽然问:“你想去吗?”
江屿看着他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想去吗?那可是《华夏地理》的特约摄影师,是很多同行梦寐以求的机会。能稳定供稿,能拿固定稿费,不用再到处跑着找活干。
但如果去了,就要去乌鲁木齐。
阿尔斯楞也要去乌鲁木齐。半年培训。
他们可以一起去。
但然后呢?培训结束了,阿尔斯楞要回赛里木湖。他呢?继续留在乌鲁木齐?还是跟阿尔斯楞一起回来?
他想着这些,脑子里越来越乱。
“江屿。”阿尔斯楞又叫了一声。
江屿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:“你的事,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把名片还给江屿:“不管你去不去,我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但江屿听懂了。
不管你去不去,我都会等你。不管你回不回来,我都会在这儿。
他看着阿尔斯楞,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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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江屿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。那张名片被他攥在手里,边角都有些皱了。
他想起王志明说的话——“我觉得你行”。
他想起自己这三年,想起那些失眠的夜,想起那些闪回的记忆,想起那些不敢面对大片水的恐惧。
然后他想起阿尔斯楞。
想起他伸手把自己从暴雨里拽起来,想起他蹲在床边给自己包扎伤口,想起他在黑暗中讲故事,想起他默默把照片寄给杂志社,想起他蹲在床边握住自己的手说“那我去”。
那个人,让他重新学会了拍照。让他重新学会了看风景。让他重新学会了……
活着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。
江屿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我不去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“乌鲁木齐那个,”江屿说,“我不去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,声音很轻:“我想留在这儿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但江屿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因为你在。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哑:“江屿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江屿打断他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他看着阿尔斯楞,目光很认真:“你去乌鲁木齐,半年。我在这儿等你。等你回来,我们还是一样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江屿伸出手,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林越想让你去。我也想让你去。”
阿尔斯楞反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夕阳开始西斜,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。
两个人握着手,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那沉默里,有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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