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写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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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尔斯楞:
信收到了。
我很好。巡护去了,没走错路。奶茶煮得比之前好喝一点了,但还是没你煮的好。
这边一切都好。湖还是那么蓝,草原还是那么绿。你爸来过一次,带了奶疙瘩。
你好好学。我等你。
江屿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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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写完,看了一遍,觉得好像太短了。但又不知道还能写什么。
他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,写上地址。第二天去镇上寄了出去。
寄完信,他站在邮局门口,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以前来镇上,都是和阿尔斯楞一起。买完东西,去刺绣店看看老奶奶,然后一起回去。
现在他一个人。
他在镇上转了一圈,买了点盐和茶叶,然后去刺绣店看了一眼。老奶奶还在,看见他,笑得很开心。她用哈萨克语问了一长串,江屿听不懂,但知道她在问阿尔斯楞。
“乌鲁木齐,”他指了指东边,“学习。”
老奶奶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。这次她比划着什么,指了指他,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。江屿猜她是在问“你一个人?”
他点点头。
老奶奶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。然后她站起身,从货架上拿下一小块馕,塞进他手里。
江屿愣住了。
老奶奶笑着说了一句,然后拍了拍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着那块馕,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。
“谢谢阿帕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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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晚上,他失眠了。
不是那种焦虑的失眠,就是睡不着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漆黑的屋顶,想起以前和阿尔斯楞一起躺在这间屋子里的样子。
有时候他们会聊天,聊到很晚。阿尔斯楞讲小时候的事,讲他妈,讲草原上的传说。他讲摄影的事,讲去过的地方,讲林越。
有时候什么都不聊,就那么躺着,听着彼此的呼吸。
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对面那张空床。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那张床上,照在那条蓝底绣着星星月亮的毯子上。
他忽然想起阿尔斯楞走之前说的话——“半年很快。”
现在才五天。
他闭上眼睛,数羊。数到三百多只,还是没睡着。最后他坐起来,穿上衣服,推开门出去。
月光很亮,照在草原上,一片银白。他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看着远处。湖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手脚都有些发凉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回屋里,躺下。
这次他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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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,他又收到一封信。
他拿着那封信,心跳得比上一次还快。他坐下,拆开,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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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屿:
信收到了。你说你很好,我就放心了。
培训很忙,每天上课,学很多东西。老师讲得好,但有些听不懂,晚上回来还要看书。同宿舍的人很好,有一个叫赛力克的,也是从牧区来的,说话和我一样。
这边的天空没有草原的大,星星也少。晚上我看窗外,看不到几颗。
我想你。
阿尔斯楞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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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屿看着那几行字,眼眶又热了。
他想,这个人写信,总是这么短。但每一句都像石头,砸在心上,沉沉的,暖暖的。
他拿着那封信,坐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,把那封信和上一封放在一起,收在枕头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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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。
江屿又去巡护了。
这一次他没走错路。他沿着阿尔斯楞教他的路线,一步一步走,该往左的时候往左,该往右的时候往右。走到那片山坡的时候,他停下来,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湖。
湖还是那么蓝。蓑羽鹤还在。一切都没变。
他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阿尔斯楞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看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觉得舍不得。”
他现在懂了。
他收起望远镜,继续往前走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润和雪的寒意。他裹紧外套,一步一步走完剩下的路。
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太阳开始西斜。他坐在门口,看着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红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,开始煮奶茶。
这一次煮出来的茶,好像比之前好喝了一点。
他端着碗,坐在门口,看着夜色慢慢浓起来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星星也出来了,密密麻麻铺满了天。
他喝了一口茶,忽然想起阿尔斯楞问过他的问题——“你会写信吗?”
他当时说会。现在他写了。两封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哪一颗是阿尔斯楞说的那颗?他不知道。但他想,那个人现在应该也在看星星吧。
乌鲁木齐的天空,星星少。但至少还有几颗。
他看着那些星星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半年。很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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