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睁开眼,盯着漆黑的屋顶,恍惚了几秒。然后他感觉到了——身边有人。呼吸很轻,很稳,就在旁边。
他侧过头。
阿尔斯楞睡在他旁边,侧躺着,脸朝着他。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那张脸上,轮廓比两个月前更深了一些,晒黑了,也瘦了。
他睡着了。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江屿没动,就那么看着他。
两个月零十七天。七十七天。他一个人睡了七十七个晚上,每天早上醒过来,对面那张床都是空的。
现在有人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伸出手,碰了碰阿尔斯楞的眉心。想把他那皱着的眉头抚平。
刚碰到,阿尔斯楞就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江屿,愣了一下。然后那愣怔慢慢化开,变成一种很软的东西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江屿点点头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屿说,“还黑着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阿尔斯楞伸出手,把江屿拉进怀里。
那个拥抱和昨天的不一样。昨天的紧,紧到喘不过气。今天的软,软得像怕弄坏什么。
江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闻到他身上的味道。还是草原的味道了。昨天刚回来的时候,他身上是城市的那种气味,混着汽油和陌生的东西。现在洗过澡,换过衣服,又变回以前那个阿尔斯楞了。
“几点的车?”江屿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昨天。几点到的?”
阿尔斯楞想了想:“七点多吧。太阳刚出来的时候。”
江屿算了一下。他六点多就坐在门口等了。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没说话。
阿尔斯楞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江屿笑了一下,没反驳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窗外开始亮起来,月光慢慢淡下去,晨光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然后阿尔斯楞松开他,坐起来。
“我去煮茶。”
江屿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“我来。”
阿尔斯楞回头看他。
“这两个月,”江屿说,“我学会了。”
他下床,披上衣服,走到灶台边。生火,烧水,放茶叶,加奶,加盐。动作比两个月前熟练多了,一气呵成。
阿尔斯楞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茶煮好了,江屿倒了两碗,端过去。一碗递给阿尔斯楞,一碗自己端着。
阿尔斯楞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江屿问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“比我煮的好。”他说。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两个人坐在床边,喝着茶,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。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。又不太一样。
喝完茶,阿尔斯楞说想去湖边看看。
“走。”江屿放下碗,穿上外套。
两个人出了门,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往湖边去。
清晨的草原很静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太阳刚升起来不久,斜斜地照在草尖上,亮晶晶的。远处的湖还是那么蓝,蓝得不像真的。
阿尔斯楞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。看草,看天,看远处的湖。江屿走在他旁边,偶尔看他一眼。
走到那片山坡的时候,阿尔斯楞停下来。
他看着湖,看了很久。
“不一样了。”他说。
江屿站在他旁边:“什么不一样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看湖的感觉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在乌鲁木齐的时候,每天都想看。但看不到。只能想。”
江屿听着,没说话。
“现在看到了,”阿尔斯楞转头看他,“但想的还是你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。
阿尔斯楞已经转回头去,继续看着湖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把侧脸镀成暖金色。
江屿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阿尔斯楞的手。
阿尔斯楞反握住。
两个人站在山坡上,看着湖,谁都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润和草的清香。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。又不太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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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巴合提来了。
他骑着摩托车,老远就按喇叭。到了门口,他跳下车,看见阿尔斯楞,愣了一下。
“哟,回来了?”他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,“瘦了啊。乌鲁木齐没肉吃?”
阿尔斯楞摇摇头:“有。不好吃。”
巴合提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。然后他看向江屿,又看向阿尔斯楞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就是来看看。没事,走了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“晚上喝酒啊!”他喊,“叫上站长他们!”
摩托车扬起一阵尘土,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江屿看着那个方向,忽然问:“去吗?”
阿尔斯楞想了想:“你想去吗?”
江屿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刚回来,”他说,“你定。”
阿尔斯楞也笑了。
“那去。”他说,“带你去见见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