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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阿尔斯楞说要去看他爸。
江屿点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个人开着那辆旧皮卡,往阿尔斯楞父亲家的方向去。两个月没开,皮卡上落了薄薄一层灰。阿尔斯楞擦了擦方向盘,发动引擎,听着发动机的声音,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路上,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。草更黄了,秋天真的来了。
“你爸来过好几次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。
“送奶疙瘩,”江屿说,“送被子。还问我你写信了没有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但江屿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到了地方,老人的皮卡不在院子里。阿尔斯楞下车,推开门进去。屋里没人。
他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“可能出去了。”江屿说。
阿尔斯楞点点头,正准备转身,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布袋子。他走过去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奶疙瘩,风干的羊肉,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,哈萨克的文字,歪歪扭扭的。
阿尔斯楞看着那张纸条,沉默了很久。
“写的什么?”江屿问。
阿尔斯楞把纸条递给他。江屿看不懂,抬头看他。
阿尔斯楞的声音有点哑:“他说,他去冬牧场了。让我好好待你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张纸条,又看看那个布袋子,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阿尔斯楞的父亲,那个六十多岁、腿脚还不利索的老人,一个人去了冬牧场。就为了不打扰他们。
“他……”江屿开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尔斯楞把纸条折好,收进口袋里。然后他拎起那个布袋子,转身往外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江屿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那背影很直,但走得有点慢。
到了门口,阿尔斯楞忽然停下来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阿尔斯楞没回头,就那么站着。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。
“我爸他……”他说了一半,没说完。
江屿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。
江屿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他说,“所以他走了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江屿拉进怀里。
那个拥抱紧得有点疼。
江屿没动,就让他抱着。
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院子里很静,只有风声。
过了很久,阿尔斯楞松开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。”
晚上,他们去了镇上。
巴合提攒的局,在一家小饭馆里。站长来了,还有几个保护站的同事。一桌子人,热热闹闹的。
阿尔斯楞被拉着喝酒,一杯接一杯。江屿坐在旁边,看着他和那些人说话,笑,喝酒。和在保护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“江屿!”巴合提举着杯子过来,“来,喝一个!”
江屿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烈,辣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巴合提笑了,拍着他的肩:“没事,多喝几次就习惯了。”
阿尔斯楞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
喝到一半,站长忽然问阿尔斯楞:“学了半年,还走吗?”
桌上静了一下。
阿尔斯楞放下杯子,想了想,然后说:“不走了。”
站长点点头,没再问。
江屿在旁边听着,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。
散场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阿尔斯楞喝了不少,走路有点晃。江屿扶着他,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月亮很亮,照在镇子的街道上,一片银白。
阿尔斯楞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来。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飘。
“嗯?”
“我今天说的,”他说,“不走了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
阿尔斯楞也看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不走了。”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扶着阿尔斯楞,继续往前走。
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投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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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阿尔斯楞倒在床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江屿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睡着了还是皱着眉,和早上一样。但嘴角比早上松了一点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江屿看了一会儿,然后躺下来,侧过身,面对着他。
屋里很静,只有阿尔斯楞的呼吸声。均匀的,沉沉的,让人安心的。
江屿闭上眼睛。
七十七天。他终于不用一个人睡了。
他往阿尔斯楞那边靠了靠,碰到他的手臂。暖的。
他笑了一下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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