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床上,盯着漆黑的屋顶,想着那封邮件。
乌鲁木齐。面谈。长期合同。固定月薪。
多好的机会。
但他也知道,如果去了,就不是半年的事了。签了合同,就得待在那儿。每年回来两次,出差的时候可以去别的地方,但根要扎在乌鲁木齐。
他侧过头,看着旁边。
阿尔斯楞睡着了。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眉头微微皱着,和平时一样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眉心。
阿尔斯楞没醒。
他收回手,继续看着屋顶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王志明的声音,一会儿是阿尔斯楞刚才说的话——“多久都等”。
多久都等。
但他不想让阿尔斯楞等。
他等过。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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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江屿醒过来的时候,阿尔斯楞已经起来了。
他推开门出去,看见阿尔斯楞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端着碗奶茶,面朝着草原。和往常一样。
江屿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阿尔斯楞递给他一碗奶茶,还是烫的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
两个人并肩坐着,喝着奶茶,看着草原慢慢醒来。
喝了一会儿,阿尔斯楞忽然开口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事,你想好了吗?”
江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没有。”
阿尔斯楞点点头,没再问。
江屿看着他,忽然说:“阿尔斯楞,如果我去,你会不会……”
他说了一半,没说完。
阿尔斯楞转头看他。
“会不会什么?”
江屿想了想,还是说了:“会不会觉得,我不够……不够那个。”
阿尔斯楞愣了一下:“不够什么?”
江屿没说话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。
“你是说,”他开口,“不够喜欢?”
江屿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阿尔斯楞看了他几秒,然后放下碗,伸出手,把他的脸转过来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不去,和喜不喜欢,是两回事。”
江屿看着他。
阿尔斯楞的目光很深,很认真。
“你去,我等你。你不去,我陪你。”他说,“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在这儿。”
江屿看着他,眼眶又有点热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松开手,端起碗,继续喝奶茶。
江屿也端起碗,继续喝。
风吹过来,带着草原的气息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他心里还是乱的。但那乱里,有什么东西稳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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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江屿一个人去了湖边。
他坐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,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蓝。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润和雪的寒意。湖面泛起细浪,一波一波,拍打着岸边的石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那封邮件,又看了一遍。
固定月薪。长期合同。每年出差两次。
他又抬起头,看着湖。
如果去了,就看不见这片湖了。看不见草原,看不见蓑羽鹤,看不见每天早晨坐在门口喝奶茶的那个人。
但如果不去,会不会后悔一辈子?
他想起自己这三年。失眠,闪回,不敢面对大片的水。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东奔西跑,没根没底,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。
然后他遇见了阿尔斯楞。
那个人把他从暴雨里拽起来,陪他找回记忆,陪他面对真相,陪他走出三年的困局。那个人说“你在的地方就是家”,说“多久都等”。
他想起了什么,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。
“每年两次出差的机会。”
出差。
他忽然坐直了。
出差的意思,是可以去别的地方拍。那如果……
他站起来,掏出手机,给王志明回了一封邮件。
只有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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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老师,面谈可以去,但我有个条件。见面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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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发完,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看着湖。
风吹过来,比刚才更大了一点。湖面上的浪也更大了,一波一波,哗哗地响。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阿尔斯楞在家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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