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的邮件发出去之后,等了三天才收到回复。
那三天里,他什么都没跟阿尔斯楞说。每天照常煮茶,照常巡护,照常坐在门口看草原。只是偶尔会走神,盯着一个地方发呆,半天不动。
阿尔斯楞也没问。
他只是每天把茶递到江屿手里,每天陪他坐着,每天在他发呆的时候,伸手握一下他的手腕。什么话都不说,就那么握一下,然后松开。
第三天下午,江屿的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王志明的电话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尔斯楞,走到院子里去接。
“江屿!”王志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你的邮件我收到了。什么条件?说来听听。”
江屿深吸一口气,然后说:“王老师,我想问一下,那个特约摄影师,必须常驻乌鲁木齐吗?”
王志明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可以接活,可以供稿,可以出差,”江屿说,“但我不能一直待在乌鲁木齐。我有……有必须要待的地方。”
王志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赛里木湖?”他问。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王志明笑了。
“上次去的时候就看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你看那个人的眼神,和看湖的一样。”
江屿没说话。
王志明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那个条件,我得跟主编商量一下。特约摄影师一般都要常驻,方便沟通。但你情况特殊,我去帮你问问。”
“谢谢王老师。”江屿说。
“先别谢,”王志明说,“不一定能成。但我会尽力。”
电话挂了。
江屿站在院子里,握着手机,看着远处的草原。风吹过来,有点凉,带着深秋的味道。
他转身进屋。
阿尔斯楞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眼睛没在书上,在看他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江屿在他旁边坐下,想了想,说:“等消息。”
阿尔斯楞点点头,没再问。
江屿看着他,忽然说:“阿尔斯楞,如果我去不成,你会不会觉得可惜?”
阿尔斯楞放下书,转头看他。
“你想去吗?”他问。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想。也不想了。”
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那就等消息。”他说,“成不成,都行。”
江屿看着他,心里忽然很踏实。
不管成不成,这个人都在。
---
第四天,巴合提来了。
他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,老远就按喇叭。到了门口,他跳下车,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“哟,”他说,“这么闲?”
阿尔斯楞抬头看他:“有事?”
巴合提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阿尔斯楞。
“镇上的,顺路带过来。”
阿尔斯楞接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一下。
江屿凑过去看——信封上写着乌鲁木齐某单位的地址。是培训那边的信。
阿尔斯楞拆开,看了几行,然后把信递给江屿。
江屿接过来一看,是一份结业证书和一份表彰通知。阿尔斯楞在培训期间表现优秀,被评为优秀学员,还拿到了一笔奖金。
“厉害啊。”巴合提凑过来看了一眼,拍了拍阿尔斯楞的肩,“优秀学员,请客请客!”
阿尔斯楞没理他,把信收起来。
巴合提也不在意,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,自己倒了一碗茶。
“哎,”他忽然开口,看着江屿,“听说你要去乌鲁木齐?”
江屿愣了一下:“谁说的?”
巴合提眨眨眼:“镇上都在传。说你要当大摄影师了,去乌鲁木齐发展。”
江屿看向阿尔斯楞。阿尔斯楞也看他。
“不是……”江屿开口,又停住了。
巴合提看着他俩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行行行,不问了。”他站起来,把茶一口喝完,“我就是路过,走了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“请客记得叫我啊!”他喊,然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江屿坐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忽然说:“都在传了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江屿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想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想去,就去。不去,就不去。别人怎么说,不重要。”
江屿看着他,心里有些发酸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怕我真的走了?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
江屿愣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阿尔斯楞说“怕”。
阿尔斯楞继续说下去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怕你走了,不回来。怕你去了,发现那边更好。怕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怕你不需要我了。”
江屿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