迦男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迦男小说网 > 陷落星空 > 第26章 月下

第26章 月下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合同是三天后寄到的。

那天下午,江屿正在湖边拍照,巴合提骑着摩托车冲过来,老远就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喊:“江屿——!你的——!”

江屿放下相机,接过信封。寄件人那一栏写着《华夏地理》编辑部的地址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信封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
巴合提凑过来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合同。”江屿说。

巴合提眼睛亮了:“签了那个?以后是大摄影师了?”

合同是三天后寄到的。

那天下午,江屿正在湖边拍照,巴合提骑着摩托车冲过来,老远就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喊:“江屿——!你的——!”

江屿放下相机,接过信封。寄件人那一栏写着《华夏地理》编辑部的地址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信封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
巴合提凑过来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合同。”江屿说。

巴合提眼睛亮了:“签了那个?以后是大摄影师了?”

江屿没理他,把信封收进口袋里。

巴合提知趣地没再问,挥挥手,骑着摩托车走了。

江屿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阿尔斯楞正在门口劈柴。他看见江屿手里的信封,放下斧头,站起来。

“到了?”

江屿点点头。

两个人进屋。江屿坐在桌边,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式两份的合同,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一张便签,是王志明的笔迹:

“江屿,合同没问题就签了寄回来。恭喜。”

江屿看着那几行字,愣了几秒。

阿尔斯楞在他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
江屿翻到最后一页,找到签名的地方。他握着笔,停了几秒,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一笔一划,很慢。

签完,他放下笔,看着那份合同。

成了。

他真的成了《华夏地理》的特约摄影师。不用离开赛里木湖,不用离开阿尔斯楞。每年去两次乌鲁木齐,其他时间都在这儿。

他抬起头,看向阿尔斯楞。

阿尔斯楞也看他。

“签完了?”他问。

江屿点点头。

阿尔斯楞伸出手,把那份合同拿过去,看了一眼。他可能看不太懂那些条款,但他看到了最后一页的签名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江屿。

“高兴吗?”他问。
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高兴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高兴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
江屿继续说:“可能是因为,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,你一直都在。高兴的时候你在,不高兴的时候你也在。所以……”

他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:“所以很稳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江屿的手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
---

那天晚上,阿尔斯楞说要庆祝一下。

“怎么庆祝?”江屿问。

阿尔斯楞想了想:“我做手抓饭。巴合提上次说想来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:“叫他?”

阿尔斯楞点头:“还有站长。我爸不在,就这几个人。”

江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是要给我办个仪式?”

阿尔斯楞没说话,但耳朵红了。

江屿笑得更开心了。

---

傍晚的时候,人陆续来了。

巴合提第一个到,拎着一箱啤酒。站长第二个,带了一条烟。还有两个保护站的同事,一个叫赛力克,一个叫叶尔兰,都是阿尔斯楞的同事。

阿尔斯楞在院子里支起大锅,做手抓饭。羊肉煎得滋滋响,米饭的香味飘出老远。江屿在旁边打下手,切胡萝卜,剥洋葱,偶尔被油烟呛得咳嗽两声。

巴合提凑过来,看着他们俩,忽然说:“哎,你们俩,真像过日子的人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。

阿尔斯楞没理他,继续翻着锅里的羊肉。

巴合提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走开了。

手抓饭做好,天已经黑了。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,就着月光吃饭喝酒。手抓饭很香,羊肉软烂,米饭粒粒分明。巴合提一边吃一边夸,说比镇上饭馆的好吃。

站长话不多,但喝了不少。他端着酒杯,看着江屿,忽然说:“小江,以后常来常往。保护站就是你家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谢谢站长。”

巴合提在旁边起哄:“哎哎哎,什么叫保护站就是他家?他家不就是这儿吗?”

他指了指阿尔斯楞。

几个人都笑了。

阿尔斯楞低头吃饭,耳朵红透了。
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---

散场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
巴合提喝得最多,被赛力克和叶尔兰架着塞进摩托车后座。站长自己开车来的,虽然喝了酒,但喝得少,说没事。

人都走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江屿坐在门口,看着满桌的碗筷,忽然有点累。但不是难受的那种累,是充实的、被填满的那种。

阿尔斯楞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累了?”他问。

江屿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阿尔斯楞问。

江屿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今天很好。累也好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,谁都没动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草原上一片沙沙的声响,像是什么在低语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半空,把整个草原都照成银白色。

江屿忽然说:“阿尔斯楞。”

“嗯?”

“陪我走走吧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
“去哪儿?”

江屿站起来,伸出手。

“湖边。”

---

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往湖边去。

月光很亮,不用打灯也能看清路。草比夏天的时候黄多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偶尔有夜鸟被惊起,扑棱棱飞走,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黑影。

阿尔斯楞走在前面半步,和以前一样。江屿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

那个人走得稳,不快不慢,像是这条路走了千百遍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整个人镀成银白色。

走到那片山坡的时候,江屿忽然开口。

“阿尔斯楞。”

阿尔斯楞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
“怎么了?”

江屿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“你记不记得,”他说,“我刚来的时候,你走前面,我走后面。”

阿尔斯楞点点头。

“那时候我跟在你后面,觉得你很远。”江屿说,“像隔着一整片草原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后来慢慢近了。”江屿继续说,“你走前面半步,我走后面半步。伸手就能碰到。”

他伸出手,碰了碰阿尔斯楞的手腕。

“再后来,”他说,“就能并肩了。”

阿尔斯楞低头看着那只碰着自己手腕的手。

江屿的手往上移了一点,握住了他的手。

阿尔斯楞反握住。

两个人站在山坡上,手握着,看着远处的湖。月光照在湖面上,碎成万千银片,一闪一闪的。

江屿忽然笑了。

“笑什么?”阿尔斯楞问。

江屿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我刚来的时候,那么怕这片湖。现在……”

他看着那片银光闪闪的湖面,声音轻了一些:“现在觉得它好看。”

阿尔斯楞握紧了他的手。

“你呢?”江屿转头看他,“你现在看这片湖,和以前一样吗?”
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?”

阿尔斯楞想了想,说:“以前看湖,是看它。现在看湖……”

他转头看向江屿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
“是看你。”

江屿愣住了。

他就那么看着阿尔斯楞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
阿尔斯楞也看着他,没躲,没移开目光。

风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湿润。月亮很亮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
江屿往前迈了一步。

很近。近得能看清阿尔斯楞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轻。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,现在看湖是看我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
“那我呢,”江屿说,“我现在看你,是什么?”
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
江屿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
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

“是家。”他说。

阿尔斯楞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江屿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我看你,是家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忽然红了。

他的手抬起来,握住江屿的手腕。不是轻轻握着,是紧的,用力的,像是怕他消失。
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哑。

“嗯?”

“这句话,我想听很久了。”
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怕说了,你就不走了。”

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
他往前迈了最后半步,踮起脚,吻了上去。

……

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
阿尔斯楞站在江屿面前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,像是藏着一整片赛里木湖。

江屿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凉的,被夜风吹凉的。但皮肤下面是暖的,是活的,是在的。

阿尔斯楞握住他的手,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。他闭上眼睛,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
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漫过地面,漫过床脚,漫过两个人交叠的影子。

江屿看着那张脸。眉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微微抿着。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样子——骑着马从山坡上冲下来,满脸怒意,像一头被惊扰的雄狮。

现在那头雄狮站在他面前,闭着眼睛,握着他的手,像终于找到了可以低头饮水的湖泊。

他踮起脚,吻了上去。

那个吻很轻。只是嘴唇贴着嘴唇,停了几秒。

但够了。

阿尔斯楞的手收紧,把他拉近。然后他低下头,把那个吻加深。

月光在流淌。

从窗棂里,从桌面上,从两个人的脚边,一点一点漫上来。像湖水涨潮,像草原上的雾,像什么都挡不住的东西。

江屿闭上眼睛。

他感觉到阿尔斯楞的手,宽厚的,有茧的,贴在他后腰。他感觉到阿尔斯楞的呼吸,越来越重,打在他脸上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但更多的是月光。

月光漫过他的眼睛,漫过他的耳朵,漫过他的皮肤。月光流进他身体里,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。
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只知道分开的时候,两个人都喘得厉害。

阿尔斯楞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打在他脸上,又烫又痒。

“阿屿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江屿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
月光还在流淌。

从窗棂里,从桌面上,从两个人身上。整个屋子都浸在月光里,像沉在湖底。

阿尔斯楞低下头,吻他的眉心。吻他的眼睛。吻他的鼻尖。吻他的嘴角。

每一下都很轻,轻得像怕弄坏什么。

江屿由着他吻,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,抓得很紧。

月光越来越亮。

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正中,正对着这扇窗。银白色的光倾泻进来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——

阿尔斯楞的眼睛,红着的,亮着的,里面有江屿的倒影。

江屿的脸,也红着的,微微仰着的,嘴角是弯的。

两个人交缠的影子,投在墙上,分不清谁是谁。

湖水溢出来了。

从眼睛里,从嘴角边,从紧紧贴着的皮肤之间。不是真的水,是那种满得装不下的东西,只能从缝隙里溢出来。

江屿闭上眼睛。

他感觉到阿尔斯楞的手穿过他的头发,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边,感觉到他低声说着什么——哈萨克语,听不懂,但那语气像是古老的誓言,像是牧民对着草原说的那种话。

他听不懂,但他都懂。

月光把他们淹没了。

整个赛里木湖都流进了这间小屋,流进了两个人之间。冰凉的,深不见底的,曾经吞噬过生命的。但现在,它只是温柔地包裹着他们,像母亲的子宫,像归宿。

江屿想起那个梦。

梦里他问阿尔斯楞:“这是哪儿?”阿尔斯楞说:“家。”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就是这儿。

就是这个人身边。

他把脸埋进阿尔斯楞的肩膀,笑了。

---

他们在那片山坡上坐了多久,江屿不知道。

只知道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,又慢慢往西边斜。湖面上的银光从一片变成一束,又慢慢散开。
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靠在一起,谁都没说话。

不需要说话。

后来阿尔斯楞忽然开口。

“江屿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”

江屿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哪句?”
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家。”

江屿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也有怕。

他伸出手,碰了碰阿尔斯楞的脸。
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从你第一次带我回保护站,我就有这种感觉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
“后来你去乌鲁木齐,”江屿继续说,“我一个人住在那儿,总觉得缺一块。你回来了,那块才补上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:“所以是真的。你是我家。”
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
他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江屿的肩膀上。

江屿伸出手,抱住他。

“傻子。”他说,“怎么又哭了。”

阿尔斯楞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
风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湿润。月亮很亮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
---

他们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已经后半夜了。

院子里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,但两个人都没心思管。阿尔斯楞拉着江屿的手,进了屋。

门关上,屋里很黑。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
阿尔斯楞站在江屿面前,看着他。
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今天签合同,高兴吗?”
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高兴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江屿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
“更高兴。”他说。

阿尔斯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那是江屿第一次看见他那样笑。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嘴角弯一下的笑。是真正的、从眼底溢出来的笑。

江屿愣住了。

阿尔斯楞伸出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

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屋里很静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
月光流淌着,漫过地面,漫过床边,漫过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体。整个屋子都浸在月光里,像沉在湖底,像浮在云端,像什么都不重要了,只有彼此还在。

江屿闭上眼睛。

他感觉到阿尔斯楞的手,宽厚的,有茧的,一直在他身上。他感觉到阿尔斯楞的呼吸,落在他的耳边,他的颈侧,他的肩上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和阿尔斯楞的心跳,渐渐变成同一个节奏。

湖水又一次溢出来了。

从眼睛里,从皮肤的每一寸相接的地方,从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小的缝隙里。不是真的水,是那种满得再也装不下的东西。

江屿想起那片湖。

想起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,那种震撼和恐惧。想起阿尔斯楞说“欢迎来到我的监狱”。想起后来每一次去看它,它都还是那么蓝,那么深,那么沉默。

现在它还在那儿。

但它不再是监狱了。

它是家的一部分。

就像阿尔斯楞是他家的一部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