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的人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轮廓很深,眼睛很亮,嘴角微微弯着。
“阿勒。”他叫。
阿尔斯楞低头看他。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阿尔斯楞愣住了。
他就那么看着江屿,眼眶慢慢红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他。
那个吻很轻,很慢,很长。
月光把他们淹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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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很久以后,江屿躺在阿尔斯楞怀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哈萨克语,是什么意思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想听真话?”
江屿点点头。
阿尔斯楞低头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“我在说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来。谢谢你留下。谢谢你……是我家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他看着阿尔斯楞,眼眶忽然热了。
他把脸埋进阿尔斯楞的胸口,闷闷地说:“傻子。”
阿尔斯楞的手环住他,抱得很紧。
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窗外,草原很静,湖很静,风很轻。
这一夜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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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屿没理他,把信封收进口袋里。
巴合提知趣地没再问,挥挥手,骑着摩托车走了。
江屿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阿尔斯楞正在门口劈柴。他看见江屿手里的信封,放下斧头,站起来。
“到了?”
江屿点点头。
两个人进屋。江屿坐在桌边,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式两份的合同,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一张便签,是王志明的笔迹:
“江屿,合同没问题就签了寄回来。恭喜。”
江屿看着那几行字,愣了几秒。
阿尔斯楞在他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江屿翻到最后一页,找到签名的地方。他握着笔,停了几秒,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一笔一划,很慢。
签完,他放下笔,看着那份合同。
成了。
他真的成了《华夏地理》的特约摄影师。不用离开赛里木湖,不用离开阿尔斯楞。每年去两次乌鲁木齐,其他时间都在这儿。
他抬起头,看向阿尔斯楞。
阿尔斯楞也看他。
“签完了?”他问。
江屿点点头。
阿尔斯楞伸出手,把那份合同拿过去,看了一眼。他可能看不太懂那些条款,但他看到了最后一页的签名。
他抬起头,看着江屿。
“高兴吗?”他问。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高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高兴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江屿继续说:“可能是因为,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,你一直都在。高兴的时候你在,不高兴的时候你也在。所以……”
他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:“所以很稳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江屿的手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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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阿尔斯楞说要庆祝一下。
“怎么庆祝?”江屿问。
阿尔斯楞想了想:“我做手抓饭。巴合提上次说想来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:“叫他?”
阿尔斯楞点头:“还有站长。我爸不在,就这几个人。”
江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是要给我办个仪式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但耳朵红了。
江屿笑得更开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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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人陆续来了。
巴合提第一个到,拎着一箱啤酒。站长第二个,带了一条烟。还有两个保护站的同事,一个叫赛力克,一个叫叶尔兰,都是阿尔斯楞的同事。
阿尔斯楞在院子里支起大锅,做手抓饭。羊肉煎得滋滋响,米饭的香味飘出老远。江屿在旁边打下手,切胡萝卜,剥洋葱,偶尔被油烟呛得咳嗽两声。
巴合提凑过来,看着他们俩,忽然说:“哎,你们俩,真像过日子的人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。
阿尔斯楞没理他,继续翻着锅里的羊肉。
巴合提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走开了。
手抓饭做好,天已经黑了。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,就着月光吃饭喝酒。手抓饭很香,羊肉软烂,米饭粒粒分明。巴合提一边吃一边夸,说比镇上饭馆的好吃。
站长话不多,但喝了不少。他端着酒杯,看着江屿,忽然说:“小江,以后常来常往。保护站就是你家。”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谢谢站长。”
巴合提在旁边起哄:“哎哎哎,什么叫保护站就是他家?他家不就是这儿吗?”
他指了指阿尔斯楞。
几个人都笑了。
阿尔斯楞低头吃饭,耳朵红透了。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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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巴合提喝得最多,被赛力克和叶尔兰架着塞进摩托车后座。站长自己开车来的,虽然喝了酒,但喝得少,说没事。
人都走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江屿坐在门口,看着满桌的碗筷,忽然有点累。但不是难受的那种累,是充实的、被填满的那种。
阿尔斯楞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累了?”他问。
江屿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今天很好。累也好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,谁都没动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草原上一片沙沙的声响,像是什么在低语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半空,把整个草原都照成银白色。
江屿忽然说: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陪我走走吧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?”
江屿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湖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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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往湖边去。
月光很亮,不用打灯也能看清路。草比夏天的时候黄多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偶尔有夜鸟被惊起,扑棱棱飞走,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黑影。
阿尔斯楞走在前面半步,和以前一样。江屿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人走得稳,不快不慢,像是这条路走了千百遍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整个人镀成银白色。
走到那片山坡的时候,江屿忽然开口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阿尔斯楞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江屿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记不记得,”他说,“我刚来的时候,你走前面,我走后面。”
阿尔斯楞点点头。
“那时候我跟在你后面,觉得你很远。”江屿说,“像隔着一整片草原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后来慢慢近了。”江屿继续说,“你走前面半步,我走后面半步。伸手就能碰到。”
他伸出手,碰了碰阿尔斯楞的手腕。
“再后来,”他说,“就能并肩了。”
阿尔斯楞低头看着那只碰着自己手腕的手。
江屿的手往上移了一点,握住了他的手。
阿尔斯楞反握住。
两个人站在山坡上,手握着,看着远处的湖。月光照在湖面上,碎成万千银片,一闪一闪的。
江屿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我刚来的时候,那么怕这片湖。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那片银光闪闪的湖面,声音轻了一些:“现在觉得它好看。”
阿尔斯楞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你呢?”江屿转头看他,“你现在看这片湖,和以前一样吗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阿尔斯楞想了想,说:“以前看湖,是看它。现在看湖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江屿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“是看你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他就那么看着阿尔斯楞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阿尔斯楞也看着他,没躲,没移开目光。
风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湿润。月亮很亮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江屿往前迈了一步。
很近。近得能看清阿尔斯楞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轻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现在看湖是看我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“那我呢,”江屿说,“我现在看你,是什么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江屿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
“是家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江屿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看你,是家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的手抬起来,握住江屿的手腕。不是轻轻握着,是紧的,用力的,像是怕他消失。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哑。
“嗯?”
“这句话,我想听很久了。”
江屿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怕说了,你就不走了。”
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江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他往前迈了最后半步,踮起脚,吻了上去。
那个吻很轻。只是嘴唇贴着嘴唇,停了几秒。
但够了。
阿尔斯楞的手收紧,把他拉近了一点。然后他低下头,把那个吻加深。
【……】
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。湖面银光闪烁,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湿润和草的清香。远处的草原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他们分开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还红着,但嘴角是弯的。
江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阿尔斯楞问。
江屿摇摇头,靠进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阿尔斯楞的衣服里,“就是高兴。”
阿尔斯楞的手环住他,抱得很紧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月光下,两道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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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那片山坡上坐了多久,江屿不知道。
只知道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,又慢慢往西边斜。湖面上的银光从一片变成一束,又慢慢散开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靠在一起,谁都没说话。
不需要说话。
后来阿尔斯楞忽然开口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”
江屿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哪句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家。”
江屿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也有怕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阿尔斯楞的脸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从你第一次带我回保护站,我就有这种感觉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。
“后来你去乌鲁木齐,”江屿继续说,“我一个人住在那儿,总觉得缺一块。你回来了,那块才补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些:“所以是真的。你是我家。”
阿尔斯楞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他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江屿的肩膀上。
江屿伸出手,抱住他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,“怎么又哭了。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风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湿润。月亮很亮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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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回到保护站的时候,已经后半夜了。
院子里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,但两个人都没心思管。阿尔斯楞拉着江屿的手,进了屋。
门关上,屋里很黑。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。
阿尔斯楞站在江屿面前,看着他。
“江屿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今天签合同,高兴吗?”
江屿想了想,然后说:“高兴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江屿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深。
“更高兴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是江屿第一次看见他那样笑。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嘴角弯一下的笑。是真正的、从眼底溢出来的笑。
他愣住了。
阿尔斯楞伸出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
【……】
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屋里很静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江屿忽然开口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,叫我什么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江屿。”
“那是大名。”
“……那叫什么?”
江屿想了想,说:“你爸叫你阿勒。那你叫我什么?”
阿尔斯楞没说话。
江屿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叫什么都行。”江屿说,“只要你叫。”
阿尔斯楞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阿屿。”
江屿愣住了。
阿尔斯楞又叫了一遍:“阿屿。”
江屿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再叫一遍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笑了。
“阿屿。”他说,“阿屿。阿屿。”
江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闷闷地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阿尔斯楞的手环住他,抱得很紧。
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。窗外,草原很静,湖很静,风很轻。
这一夜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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