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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病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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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朝镇守府规矩森严,四行殿和青曜宗属南方,素日里连宗门都回不得,此次谢川和沈焕奉了差遣才得以外出。

思索了半天,直到瞄到流云宗弟子,谢川心道,沈焕定是去见他那小媳妇儿了!

丰绪与沈焕前后脚到的。

水榭亭下一男一女相对席地而坐,中间案几放着棋盘格,清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,荷下锦鲤聚了又散,轻松惬意。

天尊一脉,昆仑山特有的服饰,沈焕冷冷道:“你的人?”

“……我的人,”话说出口的瞬间,丰绪愣住了,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,接着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“我,的,人。”

丰绪悄声过去,在裴青沅身侧落座。

四角陀螺上的德才功赃,决定棋子升迁贬黜的命运。崔瑶的白子在翰林院和中书令打转,而裴青沅运气不大好,黑子停在外府知州,距中央尚有很长一段距离。

丰绪对棋局并不关心,只偶尔瞟一眼。他倚着凭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随手拿过案几上的茶碗饮了干净,闭目养神。

崔瑶颇为惊奇地打量着二人,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她捉住作乱的手,看到了未婚夫冷峻的脸。

“沈庭璋!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裴青沅听到这名字微微一怔,捻陀螺的手指卸力,轻轻转了几圈,落在了“德”上。

“刚刚到的,你们继,”沈焕这才看到对面男人的脸,难以置信,“表兄?”

“小焕,好久不见,沈老爷子的身体近来怎么样?”裴青沅佯作淡定地挪动着棋子,微颤的指尖泄露了情绪。

裴老阁主有一女一子,大女儿裴婉宁,也就是沈焕的母亲,曾以‘神算子’闻名天下,与当时号称‘圣手医仙’的流云宗少主崔虹合称仙朝双姝。

沈焕九岁时,裴婉宁因触犯天机阁禁令被除名,同年裴婉宁沈泽夫妇死于四行殿内乱。

“挺好的,”沈焕唇线抿地笔直,一只手摁在彩格上,“哥,舅父离世后你去哪里了,大家都在找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丰绪朝着远处勾了勾手,阿黄登时跑过来,前后两只脚爪不偏不倚从沈焕手上碾过,彩格图倾覆,陀螺棋子滚落到地上,丰绪伸手一拦,陀螺停在‘功’字。

近些年来天机阁过分低调,裴老阁主封锁山门,除却钦天监挂职的弟子,其余人禁止出入,即便丰绪抬出天尊名号,都被拒之门外。

沈焕不是那种盘根问底纠缠不休的人,更何况对方明显不想回答,他识相地挪开。

丰绪捡起黑白棋子,“太阳落山了,去吃饭吧,我请。”

崔瑶当即道,“那我要吃元庆楼的酿黄鱼……”丰绪请客,不得好好宰一顿。

就在此时,老仆过来传话,“家主,红袖舞坊出了命案,颇为蹊跷,司狱仙官请您过去参详参详。”

沈焕:“他经常找你?”

崔瑶点点头,解释道,“就是帮忙看看。”

崔瑶虽说在此地医署任医官,可也不是任他司狱差遣的仵作,沈焕当即也要跟着过去。

裴青沅看着两人并肩走远,淡淡道,“他们感情很好。”

他的神情恍如遮了层清晨薄雾,不是向往,不是欣慰,到底是什么?!丰绪看不透,心中生起烦躁,冷言冷语,“不过是丝魂绕的作用罢了。凯风之念,将命运强行绑在一起,有违天道,报应……”

“住嘴!”

“怎么,我说错了?”见裴青沅无话可说,丰绪继续道,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天机阁奉行的无为在哪里,与利同路,便是无为,反之则是逆天改命,伪善的人啊,总有自己的说辞。”

锦鲤游过,荷叶微颤,晚霞映着粼粼波光,裴青沅蹲下身随手拨动水面,锦鲤惊走,“人都会犯错,甚至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。天命就如这锦鲤,即便我们能改变一时的走向,但它最后还是会走向该去的地方。”

丰绪:“那无辜的人便是命不好?裴青沅,有人可以选择,可有人只能被迫接受。”

裴青沅揽过阿黄,顺毛捋,“丰绪,我们多活的一世,与如今大相径庭,无意间的师其成心,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。”

“……驴唇不对马嘴。”丰绪朝他伸手,见对方一脸疑惑,解释道,“去吃饭。”

修道之人,修到丰绪和裴青沅这般境界,自是不需要进食维持生命。但以丰绪的了解,裴青沅很喜欢吃。嘴馋,食量小,喜鲜甜滑嫩,但凡经过的地方,必得去尝尝当地的特色。

尧都并不算富庶之地,但胜在四通八达。酒楼中央鼓点弦乐奏响,胡姬们跳着胡旋舞,挨桌倒酒,声色一绝。

周遭热热闹闹,丰绪与裴青沅相对盘坐其中,元庆楼的特色菜融了多方口味,冷淘、炉饼、酢拌牛羊肉、鲜酿黄鱼,以及闻名天下的汾清酒,摆满食桌。

裴青沅轻声道,“太多了。”

“……吃不完喂狗。”

前世初见裴青沅,非‘骄奢淫逸’不能形容,彼时他的衣食住行,与当时的仙朝官员相比,不过是小巫见大巫,但对于奴隶出身的丰绪,已然是无比震撼。

所以这一世清虚观中初见,裴青沅落魄于斯,丰绪只觉胸中气愤激荡。对事,他从不细究缘故,一向手起刀落干脆处理。然对于裴青沅表现出的清苦,他不知如何解决,苦苦生着闷气凶人。

“诶,听说了么?红袖舞坊出事了。”

“我听他们说死了好些人,都惊动到天道院了。”
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
一泼皮凑去讨到酒,讲得玄幻,“午后舞坊的一个雅间,弹琴的,听曲儿的,跳舞的,全都化做白骨,把那坊主吓得屁滚尿流。”

裴青沅停下筷子,放于箸枕,每个菜粗尝了一两口,兴趣乏乏,听到周围的讨论,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我……”

丰绪拎着酒壶给裴青沅倒了杯酒,打断他的话,“尝一尝,是你喜欢的味道。”

裴青沅浅浅尝了一口,醇甜柔和,不是烈酒那般滋味。

看样子很满意,丰绪挪开视线,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,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兰溪孙家在你受伤之后,当即公开退婚,没有留半分情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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