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林晚照顿了顿,“但火灾第二天,印刷厂老板就跳江自杀了。尸体捞上来的时候,口袋里塞满了烧焦的纸灰。”
又是一道闪电,把房间照得惨白。
陆沉舟的手机震了。这次不是信息,是电话,老赵打来的。
“沉舟,李维民失踪了。”老赵的声音在喘,背景音很嘈杂,“他老婆报的警,说下午四点接到一个电话,李维民接了之后脸色大变,抓起外套就出门了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“电话能追踪吗?”
“查了,公用电话亭,在西郊,离印刷厂不到三公里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还有件事……技术科恢复了陈国栋家监控硬盘的部分数据。不是全部,只有十秒。”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个人影,穿连帽衫,背对着镜头。但在走出监控范围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”老赵停顿,“虽然只有半张脸,但技术科做了对比……沉舟,那半张脸,和你父亲有六成相似。”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陆沉舟挂断电话,手心里全是汗。
林晚照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李维民可能已经死了。”陆沉舟说,“凶手在加快节奏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雨夹着风灌进来,打在脸上。远处,城北工业区的方向,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点灯光,像坟墓前的长明灯。
“你还要去吗?”林晚照问。
陆沉舟没回答。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质十字架,握在手心里。金属已经被捂热了,边缘的磨损处硌着掌纹。
父亲戴着它二十年。
父亲死在二十年前。
现在它回来了,带着血,带着谜,带着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名字。
“我父亲查这个案子,查了多久?”他突然问。
林晚照愣了一下:“从1998年底到1999年秋天,差不多十个月。”
“十个月。”陆沉舟重复,“十个月,他查到了名单,查到了‘雾港计划’,查到了足够让他死的东西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林晚照,“我只有今晚。”
“如果你也死了呢?”
“那我至少知道,他是为什么死的。”
林晚照盯着他,很久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,扔给他:“我的车你开走。后备箱里有手电、警棍,还有一把匕首——我父亲留下的,说必要的时候防身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我去另一个地方。”林晚照走到书桌前,抽出一张照片——是那张厂房失火的新闻剪报,“我父亲拍的照片里,有一张没洗出来。他藏在了一个地方,说如果哪天他出事,让我去取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他当年工作的报社暗房,现在改成了仓库。”林晚照看了眼手表,“我约了看仓库的老头,九点见面。如果顺利,十点前我能赶到印刷厂和你会合。”
陆沉舟接过车钥匙:“如果十点半我还没出来……”
“那我就报警。”林晚照打断他,“但陆沉舟,你得活着出来。你父亲没说完的话,得有人说完。”
雨下得更大了。
陆沉舟下楼,坐进车里。发动引擎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相馆二楼。林晚照站在窗前,对他点了点头。
车子冲进雨夜。
后视镜里,照相馆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密集的雨线中。
陆沉舟打开导航,输入“青云路47号”。地图上显示,距离目的地还有八公里,预计抵达时间:晚上九点五十分。
他踩下油门。
雨刮器疯狂摆动,刮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世界。路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无数个光点,又迅速被车轮碾过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:
“陆警官,你父亲当年走到厂房第三排机器那里,停下了。他说:‘就到这里吧。’”
“今晚,你会走到哪里?”
陆沉舟没回。
他关掉手机,扔在副驾驶座上。
十字架在口袋里发烫。
雨夜在前方铺开,像一张巨大的、潮湿的网。
而他正开车扎进网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