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集团的整顿，比沈夜寒预想的更难。

周志远虽然在押，但他在公司经营了十五年，留下的人脉和势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清除的。财务部和投资部有十几个他提拔起来的人，有的已经交了辞呈，有的还在观望，有的表面上配合调查、背地里却在搞小动作。

沈夜寒每天早出晚归，一个一个地找那些人谈话。有些谈话很顺利，对方主动交代了问题，愿意配合调查。有些谈话很艰难，对方什么都不说，只是一味地否认。还有一些谈话，根本没有进行——那些人直接交了辞呈，连面都不见。

陆时琛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——公司的事，不是他的专业。他能做的，只是每天晚上等沈夜寒回来，给他热饭，听他说话，在他累得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时候，轻轻把他抱到床上。

周五晚上，沈夜寒难得回来得早一些。

陆时琛正在厨房做饭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，从厨房探出头。“回来了？”

沈夜寒换鞋，走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，领带已经松了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看起来很疲惫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也有些干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陆时琛问。

沈夜寒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锅里正在炒的菜。“查完了。”

陆时琛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周志远的人。都查完了。”沈夜寒的声音很轻，“十三个。七个交代了问题，三个辞职了，两个什么都不说，还有一个——跑了。”

陆时琛关了火，转身看着他。“跑了？”

“今天早上发现的。他没来上班，手机关机，家里没人。我报了警。”

陆时琛皱眉。“专案组知道吗？”

沈夜寒点头。“林组长已经派人去找了。”

陆时琛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个人，叫什么？”

“王建国。财务部的副总监。周志远的心腹。”

陆时琛记下这个名字。“我会让局里也留意。”

沈夜寒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他走到沙发边，坐下，抱着那只白色小熊。电视没开，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厨房里锅里残余的热气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
陆时琛把菜盛出来，端到桌上。然后走到沙发边，在沈夜寒旁边坐下。

“累了？”他问。

沈夜寒摇头。“不累。”

“骗人。眼睛都红了。”

沈夜寒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个王建国，我见过他。在公司年会上，他和我握过手，说‘沈总，公司有您这样的领导，是我们的福气’。”

他的声音很冷。“那时候我不知道，他在背地里做那些事。”

陆时琛伸手，把他揽进怀里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沈夜寒靠在他肩上。“我知道。但还是觉得……恶心。”

陆时琛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。过了很久，沈夜寒的呼吸慢慢平稳了。他从陆时琛怀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吃饭吧。菜凉了。”

陆时琛笑了。“好。”

两人走到餐桌前，面对面坐下。菜还温着，米饭冒着热气。沈夜寒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陆时琛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“沈夜寒。”

沈夜寒抬头。

“等案子结了，等公司的事处理完了，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沈夜寒愣住了。“去哪？”

“你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
沈夜寒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海边。”

陆时琛笑了。“好。海边。”

沈夜寒看着他，嘴角弯了弯。那是这些天来，他第一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