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之后，陆时琛突然闲了下来。

这种闲，让他很不习惯。过去几个月，他每天都在查案、审讯、整理证据，从早忙到深夜，连吃饭都在办公桌前。现在突然不用去局里了，不用看卷宗了，不用半夜被电话叫起来出现场了，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一整天。

第一天，他在公寓里睡到了中午。沈夜寒去公司了，出门前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：“饭在锅里，醒了热着吃。”他吃了饭，洗了碗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电视开着，换了几个台，什么都没看进去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，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照在积雪上，亮得刺眼。

第二天，他去局里转了一圈。顾夜在法医室做实验，看到他进来，头都没抬。“闲得慌？”

“有点。”

顾夜放下手里的试管，看着他。“案子都移交了，你还来干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来看看。”

顾夜叹了口气。“陆队，你得学会休息。案子是查不完的，但人是会累垮的。”

陆时琛没说话。他知道顾夜说得对，但他就是坐不住。那些年的追查，已经把他的生活填得太满了。现在突然空出来，他反而不适应。

第三天，沈夜寒请了假，留在家里陪他。

“你不用去公司？”陆时琛看着他换下西装，穿上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。

“不用。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。”沈夜寒走过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“今天陪你。”

陆时琛笑了。“陪我干什么？”

“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
陆时琛想了想。“那……看电影？”

沈夜寒点头。“好。”

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电影。老的新的，国产的外国的，喜剧的悲剧的。沈夜寒靠在陆时琛肩上，抱着那只白色小熊，看得很认真。陆时琛也看得很认真——不是看电影，是看沈夜寒。他的侧脸，他的睫毛，他的泪痣，他偶尔弯起的嘴角。这些画面，他等了很多年，终于可以这样安静地、不用着急地、慢慢地看了。

“看什么？”沈夜寒突然转头。

陆时琛被抓了个正着，但这次没躲。“看你。”

沈夜寒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耳朵红了。

陆时琛笑了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。“好看。”

沈夜寒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弯。

开庭那天，陆时琛去了法院。

他不是证人，不需要出庭。但他还是去了。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看着那些他亲手抓回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进被告席。陈远、厉尘渊、周志平、孙建国……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橘黄色马甲，头发剃短了，表情各异。有的低着头，有的看着天花板，有的在旁听席上寻找熟悉的面孔。

陈远是第三个出场的。他走进来的时候，目光扫过旁听席，在陆时琛脸上停了一秒。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，坐到了被告席上。

检察官宣读起诉书，念了快一个小时。那些罪名、那些时间、那些金额、那些交易，陆时琛都烂熟于心。但听到它们被一条一条地念出来，被一个一个地钉在那些人的名字后面，他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
法官问陈远：“被告人陈远，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，有没有异议？”

陈远站起来，声音很平静。“没有异议。”

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。陈远是“画师”的中间人，经手过无数交易。他杀了方志明，但方志明求他的。他把钥匙留给陆时琛，然后等着被抓。他没有跑，没有躲，没有辩解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说“没有异议”。

法官又问：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

陈远沉默了几秒。“有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旁听席。不是看某个特定的人，是看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