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志明是我杀的。但他是我朋友。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“他查到了那些东西,知道自己活不了了。他求我动手。他说,不想让家里人看到他的样子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哭了。陆时琛没回头,不知道是谁。
“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。”陈远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但方志明的事,我不后悔。如果再选一次,我还是会帮他。”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被告人陈远,请控制情绪。”
陈远坐下了。陆时琛看着他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
厉尘渊是第七个出场的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头发已经剃短了,脸色也不太好,但背还是挺得很直。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,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。坐下的动作很稳,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。
检察官宣读了他的罪名——与“画师”犯罪组织进行非法交易、洗钱、行贿。每一项都有确凿的证据。厉尘渊听完,没有异议。
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,他站起来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父亲的事,是我做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。“那些交易,是我接手的。我做了,就是做了。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旁听席上扫过,最后落在陆时琛身上。
“陆队长。”他说,“谢谢。”
陆时琛愣住了。厉尘渊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谢他,只是说了那两个字,然后坐下了。
审判持续了三天。最后一天,法官当庭宣判。陈远因故意杀人罪、参加□□性质组织罪、洗钱罪,数罪并罚,判处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厉尘渊因洗钱罪、行贿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周志平、孙建国等人,分别被判处十年到无期徒刑不等的刑罚。
陆时琛坐在旁听席上,听着法官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刑期。那些数字,像是给这几年所有的追查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宣判结束后,陆时琛走出法院。雪已经化了,地上湿漉漉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冷,但很干净。
手机震了,是沈夜寒。
“判了?”
陆时琛回复:“判了。陈远死缓,厉尘渊十五年,其他人十年到无期。”
沈夜寒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在哪?”
“法院门口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陆时琛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“好。”
他站在法院门口,等着沈夜寒来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有点冷,但他没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,看着湿漉漉的地,看着偶尔经过的行人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沈夜寒的车到了。他降下车窗,看着陆时琛。“上车。”
陆时琛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。沈夜寒没有马上开车,而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结束了?”沈夜寒问。
陆时琛点头。“结束了。”
沈夜寒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那回家。”
陆时琛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,汇入这座城市的日常。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那些法院、公安局、看守所,都越来越远。陆时琛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