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突然变得很慢。

这是陆时琛最不习惯的地方。过去几年，他的生活是被案件、卷宗、审讯、追捕填满的。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，每一刻都有新的线索、新的嫌疑人、新的证据。他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，不停地转，不停地转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
现在，发条松了。陀螺慢下来了。他突然发现，原来一天可以有这么长。

早上七点，他自然醒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。沈夜寒还睡着，侧躺着，面向他的方向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睫毛微微颤动着，像是在做什么梦。那颗泪痣，在晨光下格外清晰。

陆时琛没有起床。他就这样躺着，看着沈夜寒的睡脸，看了很久。不用着急去局里，不用赶着开会，不用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弹起来。他可以慢慢地看，看够为止。

沈夜寒的睫毛动了动，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茫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慢慢变得清明。

“看多久了？”沈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陆时琛笑了。“没多久。”

沈夜寒看着他，嘴角弯了弯。那表情好像在说“骗谁呢”，但他没拆穿，只是往陆时琛怀里靠了靠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“再睡会儿。”他说。

陆时琛抱紧他。“好。”

两人又躺了半小时，才慢吞吞地起来。沈夜寒去洗漱，陆时琛去厨房准备早饭。冰箱里东西不多，但够用了——鸡蛋、牛奶、面包，还有昨天买的蓝莓。他把蓝莓洗了，摆在白色的盘子里，一颗一颗的，像小小的紫色宝石。

沈夜寒出来的时候，早饭已经在桌上了。煎蛋、热牛奶、烤面包，还有那盘蓝莓。

“今天干嘛？”沈夜寒坐下，拿起叉子，叉了一颗蓝莓送进嘴里。

陆时琛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去局里一趟。有点事。”

沈夜寒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案子不是结了吗？”

“结了。但有些后续的手续要办。”

沈夜寒点头，没再问。他低头吃煎蛋，吃得很慢。陆时琛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“晚上回来陪你。”他说。

沈夜寒抬头看他，嘴角弯了弯。“好。”

吃完早饭，陆时琛换了衣服，准备出门。沈夜寒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他的围巾。

“外面冷。”他说，把围巾递过来。

陆时琛接过来，围上。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，是沈夜寒信息素的味道。他拉高围巾，遮住半张脸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沈夜寒说。

陆时琛点头。“晚上见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夜寒。沈夜寒扶着门框，看着他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
电梯门关上了。陆时琛靠在电梯壁上，笑了。

局里还是一样忙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，有人在喊“小刘，把那份报告拿来”，有人在说“张队，嫌疑人到了”。陆时琛穿过走廊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
桌上堆着一些文件，是案子的后续材料。他坐下来，一份一份地看，签字，归档。事情不多，但很琐碎。他处理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全部弄完了。

靠在椅背上，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雪。远处的写字楼在雾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“陆队。”顾夜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
陆时琛接过一杯。“谢了。”

顾夜在他对面坐下，喝了一口咖啡。“手续办完了？”

“办完了。”

“那以后，你是不是就不用来局里了？”

陆时琛想了想。“有案子还是得来。”

顾夜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最近气色好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