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遥许眨了眨眼。
是了,她对陌生人没有那般多兴趣,更没什么探究的打算。他们初遇时,她对他无甚好奇。等到后来彼此熟悉,他的名字在她嘴边也叫惯了,她自然也不会再刻意去想这些。
褚青台也没有打迷糊眼的打算,歪了歪头,“我爹不喜欢我,我娘讨厌我爹,连带着对我也很是不喜。”
姜遥许指尖微动,她眉眼沉静,望向他。
她当然注意得到,他方才唤君舅,唤的是“爹”,而非往日里那一声嫌恶的“褚相”。
他今日说的话,似乎也比往常多了些。
倒也并非指他的话变得密了,他原本就是个爱叨叨的人。
而是平日里愿意讲的,不愿意讲的,于此刻一股脑地通通都从他嘴里冒了出来。
譬如他的爹娘。
她没有想到今日他会主动提及。
褚青台对上她的眼神,笑了笑,语气轻松道:“也没什么不好说的,往日不与你讲,是因为那些毕竟是旧事。”
因着他不得爹娘的喜爱,所以,
“我出生后的一年里,没有名字。”
但长此以往总归不可,一日,褚别川与同僚于望青山旁谈及政事,而同僚问到他这新生的婴孩姓名。
那时的望青山山脚,有座小亭子,唤作青台亭。
不过,那座亭子现在早就已经荒废坍塌了。
于是,他此后名为青台。
褚别川姓褚,于是他也姓褚。
褚青台。
他的名字,就此定下。
褚青台故意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,
“不过,你不觉得很巧合吗?小娘子?”
姜遥许见状,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秘密,十分配合地附耳听来。
“说不定我真是望青山山神,今生转世,变成褚青台了呢?”他笑着一句代过,扬眉,一双清亮的眸,敛下所有锋芒盈起熠熠的清辉。
没想到他说的还是这么不正经。
姜遥许无奈。
“你今年几岁了?”
褚青台眉眼笑意愈深,“及冠之年,大好年纪呢。”
她微微一笑,“二十了,还拿十六的骗数讲给我听?”
褚青台却摇头,“怎么就不行,指不定,你我往前数几个前世,是……”
姜遥许再也听不下去,幽幽道:“话本看多了看来的确有坏处。”
“小心看坏了脑子。”
褚青台忍不住笑出来。
他不再插科打诨,又复指远方高处阁楼,与她侃侃而谈,“那是功德阁。”
“若是功勋卓著,其牌位会入此阁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隐没。
“但我不想,我不会去。”
至于为什么,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。
他率军打仗,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。若他从一开始就听从褚别川的安排,那此后这一生,声名地位于他,实在是唾手可得,甚至无需多费心思。
可他不愿如此。
他所领的每一场战役,打的每一次仗,都曾是他在幼年时期无数次幻想过的,为此,他拼了命地想要出头。
可赢了呢?一将功成万骨枯,功名都是假的,名声也是无所谓,毕竟人活着,也不能单靠着这缥缈的东西活着,死了更是带不走。
人死后又会去往哪儿?
是九幽幽冥,地府鬼域,亦或是黄泉之下不复超生?
褚青台不知晓。
但他知晓一点。
他不想与姜遥许分开。
哪怕无言,姜遥许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。
这一点,其实前世也算作做到了罢。
他死后,牌位未入功德阁,三年后的将来,她与他同棺合葬。
生同衾死同穴。
葬在了他们初遇之地。
那是个极其清净的地方。
那时,青平村里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。 那深山外更是不会有什么人踏足此地。
松间石,石上林。
此间,万物为寂寥。
不会再有人来扰。
……
姜遥许视线又移向一边,看到了一处极高的阁殿。
她不禁疑惑,按照记忆,那里靠近皇宫,本该是一大片空地才是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褚青台懒洋洋倚靠上栏杆,“那儿?临仙阁。”
临仙阁,是近来才高高筑起的殿阁。
乃皇帝思念先皇后所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