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九寒天,风雪载途,放眼雪茫茫的苍天与屋脊连成一片,极天云一线共色,如今百姓出行不复从前那般频繁,街道上的人影明显变少。
“哒……”
厚重的雪绒没过沉闷的马蹄声,从街道一边缓缓响至尽头。
而今外出的人少了,京城巡逻管理之外又可多省出些精力,这也正合褚青台的意。
高大的骏马鬃毛飞扬,碾过车轱辘留下的辙痕,由远及近,身影逐渐逼近。
少年悠哉悠哉拽着缰绳,眉眼疏懒。
回府的路上,偶遇同样下值的李将军。
这李将军总是性直爽快的,见着 褚青台,便笑着骑马向他而来。
“褚将军!近来可好啊!”
“自然是极好的,”少年扬起眉梢,面对这客套的问候,嘴上也是毫不客气。
不过这李将军满面红光,高兴得未免过了头。
但李将军接下来的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。
“说来,我还得感谢褚将军你!”李朝大笑道。
这话反倒令褚青台挑了挑眉。
褚青台此人,脾气差性子傲,这是朝中上下一众公认的事实。
自己是个什么人,他也素来很有自知之明。
自己可曾做过什么好事?
嗤……
好事做没做过他不知道,但把某些迂腐的老臣气得半死的事,他可做过一箩筐。
是以,褚小将军眼下意外收获一枚同僚的谢意,这经历于他而言,的确也挺稀奇。
“当然,还有姜夫人,可多亏你们夫妻俩,若非当初你们二人提点,恐怕我也难以遇到我如今的未婚妻啊,”李朝感慨道。
听到这儿,褚青台拽紧缰绳,马匹听话地放缓步子。
他的心情愉悦起来,语气也就变得随和了些,好脾气地回了李朝几句。
李将军不久前而今定了婚约,只待良辰吉日就能成婚。
是日,满地铺雪,然后耳边的马蹄破冰声,如同落瀑玎珰音,冷风乍起,卷起细闪的冰晶飘落,依稀的喧嚷声不绝如缕。
褚青台隔着长长的街道,远方一道纤细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帘。
大雪飞絮,腊梅凌寒霜的雪地里,就此一人驻于府门前,似霜雪化人,清凌披霜晶。
手上执素伞,伞下掩去她半边面容。雪纷纷下,姜遥许循声缓缓抬起头,明眸不染。
褚青台猛地拉紧了绳索,随即驾马加速飞一般来到她身边。
“天冷,你在外面等我干什么呢,快回去,”他语气焦急,低声催促道。
伞沿簌簌落下轻雪,姜遥许举眉瞥向他。
等他?
她不过是出来取一封故友的书信罢了,谁知晓刚好撞上他。
这傻子莫不是误以为自己一直在外面等他?
傻子还真的是这般想的。
他又是心焦又是心软,高兴于他的小娘子心里念叨他,可这大雪风寒,她若是感了风寒又该怎么办。
姜遥许默默甩开他握上来的手,但褚青台还是执着地牵上来。
大底是方才骑了马的缘故,他在外边,身子也是暖的,她手上的书信沾了外面的霜寒,连带着她的手心现在也是冷的。
褚青台笼住她的双手,“走,回屋去,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,真要关心我,多亲亲我便好了,”他蹭了蹭她的额。
他低头瞥见她手上的那封信,也没多问,只是十分顺手地接过来塞进他的怀里。
拿得极其理所当然。
目睹一切的姜遥许面无表情,但掌心此时也的确有了暖意,看在他给她暖手的份上,她倒也没有抽回来。
“二位果真是恩爱啊,”李朝感慨一声。
“尚可吧,”褚青台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,但面上云淡风轻。
他状似不经意般随口道:“我家娘子太黏人,一日不见我便难受。”
姜遥许冷不丁转头,直直看向褚青台。
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,委屈,但也不大敢再胡说八道。
那李将军又哈哈笑了几声,“你们这少年人,非我等能羡慕得来的啊。”
“我的吉日也快到了,将军和尊夫人到时候可记得来给我捧捧场啊!”提到这里,李朝满脸的喜色藏也藏不住。
姜遥许莞尔,“李将军放心,我和鸣阙届时自当前去贺喜。”
一股轻微的拉力袭来,一身寒意为热意驱散,褚青台将她裹紧自己的披风里,他低头捏了她的小脸一把,随即若无其事地迅速放下手。
他抬头,语气悠扬,“那是自然的。”
外面风大天寒,简单辞别后,褚青台赶紧拉着姜遥许进了府。
他腿长步子大,但走在她身边,步速似乎也总是不太快,姜遥许与他并行并不累,甚至可以说十分轻松。
等到他们二人来到暖房,褚青台才把姜遥许从他怀里松开,姜遥许整了整微乱的发髻,淡定地从他怀里取出那封信。
“卿卿,我这儿都疼了,”某人又开始不安分起来。
姜遥许应对自如,驾轻就熟地顺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下巴,
凹凸不平整,肌肤有些泛红,想来是方才被她的发簪扎到了。
对此,姜遥许也只是平静开口,无情地送他两个冰冷的字眼,“活该。”
褚青台缠着要摸,她睨着他,没有立即顺他的意。
他乖巧且耐心地等待片刻,见姜遥许这般睨他一眼,他眉头一挑,笑盈盈上前一步。
不给我,那我就自己讨嘛。
这个吻,落下得猝不及防,哪怕姜遥许身经百战早有预料,将头偏开,但当眉间的湿热触感传来,她怔怔抬眸望他。
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。
他吻得小心翼翼,仿佛手心里捧着的是一朵刚刚出水的潋滟芙蕖,他俯身,带着虔诚呵护的姿态。
但是下一瞬,褚青台就往下吻去,他出其不意地亲到她的眼角,湿润柔软的刺激,使得姜遥许身子一僵,敏感脆弱的双眼下意识紧紧阖上。
褚青台顺势啄上她的眼皮,他揽住她倒下的腰身,啄了又啄,嘴上不忘威胁,“再敢拿这眼睛这么瞪我,我就给你亲得睁不开眼。”
他抱着她在榻上坐下,握着她的手腕,懒散问道:“这是谁送来的?”
手腕被人握紧,无力地垂下一只手。
无心落下一封信,似雪缥缈。
姜遥许抬起另一只手,眼疾手快地接住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