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薛鹤卿暗暗松了口气。
婉拒了苏柏川留饭,薛鹤卿从书房出来,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,这第一步算是暂时成功了,接下来,就是要做说客,去让那些耿直顽固的文人清流倒戈了。
难啊。。。
他心事重重地走过垂花拱门,再穿过院子,就能从角门出苏府了。
一抬眼,却发现院中的海棠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四周的回廊上掌着灯,映得院中夜色朦胧。
苏玉照一身玉色长裙,孤身一人站在那里,像遗世独立的仙娥。
薛鹤卿脚步顿住,不敢上前。
几个月前,他还在幻想,待得金榜题名,必登门造访,一为谢她救命之恩,二为......
现在他高中探花,还被破格擢为刑部员外郎,比状元榜眼还要风光,不少高门大户都遣人去他家说媒,想把女儿嫁入薛家,非但不要聘礼,甚至可以陪嫁房舍田地,只因看重他,赌他前途无量。
但只有薛鹤卿自己知道,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一步踏错便是灭顶之灾,就连母亲和弟妹、姑姑,都被他送回了原籍老家。
此时向苏玉照表明心意,实在是不合时宜,更何况,若她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,怕是会杀了他。
可事关家国大义,苏柏川是挡在朝政改革面前的一座大山,他不得不将其铲除。
苏玉照听到动静,慢慢回过头,看向薛鹤卿:“方才,多谢薛公子帮我说话。”
薛鹤卿不自在地转开视线,缓步走到苏玉照面前,鼓起勇气去看她的脸:“苏姑娘要保重身体,令尊在天之灵,也不愿看到姑娘日益消瘦,郁郁寡欢。”
苏玉照探寻地盯着薛鹤卿的眼睛:“你,真的拜入我二叔门下了吗?”
薛鹤卿不知该如何作答,说“是”,那就是在骗她,说“没有”,又会暴露自己。
苏玉照见他不言,只当他默认,仍不死心追问道:“从今以后,你都会听二叔的差遣,给他做事吗?”
“苏大人是我的上峰,事关公务,我自然听命行事。”薛鹤卿折中道。
苏玉照失望地闭了闭眼,然后勾唇道:“那就祝薛大人前途似锦,平步青云了。”
薛鹤卿听出她话中有异,来不及细细分辨,就见苏玉照转身要走。
“苏姑娘留步。”薛鹤卿脱口道。
“怎么,薛大人还有事?”苏玉照停下脚步。
“......”薛鹤卿道,“先前,多谢苏姑娘几次三番出手相助,若没有苏姑娘,薛某和家人断不会平安相聚,薛某也不会有今日。我曾答应过姑娘,要为你做三件事,你若有什么差遣,只管吩咐我去做。”
苏玉照挑了下眉:“哦,我倒忘了,薛公子现在今非昔比了,自然是不愿欠人情,既如此,那就请把先前赎你姑姑的一千两银子还给我吧。”
“......”薛鹤卿窘然,“我......我刚上任两个月,每月俸禄不过十余石,还......没有银子还苏姑娘。”
“啊?没钱,不应该啊。”苏玉照惊诧道,“你都是我二叔座下的人了,来巴结你的官员豪绅应该很多才是,我更听说,有不少世家大族,想要把女儿嫁给你,想来你只要点下头,成千上万的银子,早就自己飞进你的兜里了,怎么会没银子呢。”
薛鹤卿脸色涨红,磕磕绊绊地解释:“我......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。”
“我原来知道你是哪种人,但现在不知道了。”苏玉照凉凉道,“我只知道,一碗清水,只需滴入一滴墨,就会变得漆黑无比。”
“我......”薛鹤卿百口莫辩,随即他又想到什么,忙问,“难道苏姑娘,并不认同令叔父的所作所为?”
苏玉照自然不肯答,反问道:“薛大人说的,是我叔父哪些所作所为?”
薛鹤卿也不能答,两人一时僵在那里。
良久,还是苏玉照先道:“这样吧,你方才帮我说话,就当是帮我做了一件事,另外两件事,我还没想到,等日后有什么需要薛大人相助的,我会和你说。至于那一千两银子,就算了吧,若单凭俸禄,大人恐怕得还一辈子了。”
薛鹤卿道:“那就还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