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别墅,萧暮下了车,车子却停在原处不动。
萧暮很快反应过来,祝辞清在等车费。
他只好弯下腰,将头伸进车窗里,飞快地在祝辞清嘴上碰了一下。
支付完成,立刻抽身退开,“回去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独自走进雕花大门,想到今晚要一个人捱过漫漫长夜,萧暮竟然有些不习惯。
客厅窗帘厚重,遮住了灯光,走进去才看到,沙发上坐着卓正信和施荣沛。
卓元洲站在落地窗前,双手插兜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。
卓蓝站在玄关靠近门口的位置,看到萧暮,眉毛飞快地皱了一下。
萧暮心里一紧,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。
卓正信面前的茶杯上方没有热气,几个人应该不是刚刚回来,而是坐了有段时间了。
“爸妈、大哥,姐,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萧暮勉强撑着笑脸打招呼。
卓蓝上前帮他把脱下的外套挂起来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大哥派人调查你,资料被爸妈看到了,他们很生气。”
生气到提前终止度假,立刻订了机票飞回来,打算当面质问。
萧暮像是被灌了一大口冰水,冻得五脏肺腑发颤。
这么快就被发现了。
他一步步从玄关慢慢走进客厅,如同身带枷锁的囚犯走上刑场。
卓正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萧暮烧成一把骨头,“跟我过来。”
说完,霍然起身,朝二楼书房走去。
萧暮到卓家十三年,第一次看到卓正信如此愤怒,他求助地望向施容沛。
养母却避开了他的视线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失望。
卓蓝走过来,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,低声交待:“不要顶嘴。”
萧暮脚步沉重踏进书房门,还没站稳,桌上的陶瓷笔架就狠狠摔在了他脚下。
碎片飞溅,擦着萧暮的裤腿迸了满地。
萧暮不知道卓元洲调查到了多少,也不知道卓正信看到了什么东西,谨慎地没有开口。
“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!”
卓正信气得手指发抖,指着萧暮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和男人搅在一起!还在家门口……不知廉耻!我们卓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”
他这么爱面子,将家族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一个人,居然养出一个同性恋的儿子,这消息要是传出去,卓家的脸面从今以后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。
萧暮低着头,没有解释。
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。
和男人搅在一起是事实,在门口接吻也是事实,不知廉耻……更是事实。
“我不管你是年纪小不懂事,玩心重,还是真的喜欢男人!”卓正信喘着粗气,“从今天开始,给我立刻断了联系,不许再跟那个人有任何来往!听到没有?”
那个男人……
萧暮竟有一丝侥幸,看来卓正信只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,却不知道那个人是祝辞清。
看他脸色灰败地站着不吭气,卓正信怒火更甚,挥掌重重拍向桌子:“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?”
萧暮惊吓般回过神,攥紧掌心,声音干涩嘶哑:“我知道了。”
卓正信喘了几口气,冷冷地发出警告:“你最好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,否则……我们卓家就没有你这个儿子!”
萧暮刚吞下去的冰水在五脏六腑内重新凝固,几乎要将每根血管撑破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卓正信会说出这种话。
他拼尽全力才得到的“家”,小心翼翼扮演了十三年乖儿子,谨言慎行,从来不敢行差踏错半步,他以为终于勉强站稳脚跟的地方,其实只是一块脆弱的浮冰。
只是因为喜欢男人,就失去了当卓家儿子的资格,就要被扫地出门……
萧暮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。
轻易就被抛弃的威胁,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难受和荒诞。
萧暮盯着脚尖,麻木地向养父保证:“我会尽快处理好。”
卓正信被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脏了眼睛,挥手驱赶:“回你房间去好好反省!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。”
萧暮脚下踩着棉花,轻一脚重一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他没有开灯,孤零零地坐在漆黑的床边。
他很累,累得连爬上床都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