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是非祝辞清不可,原本就是逢场作戏,虚情假意,各取所需。
比起真心,他给祝辞清的更多是算计。
可是,跟他与祝辞清的复杂扭曲的关系相比,他悉心维持的亲情,竟然如此脆弱。
卓家给他的“家”,原来是有条件的。
必须严格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走,必须永远符合卓家打造的完美养子形象,不能有任何污点,尤其是这种极其不体面的污点。
他该怎么办,跟祝辞清断绝联系吗?
那么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,到时霁华轩将萧明杰的木雕送上拍卖台,宣称萧家无继承人,他的身份暴露,还是会被卓家抛弃。
萧暮有些茫然。他分不清,对卓正信来说,是一个假的儿子更不体面,还是一个同性恋的儿子更糟糕。
或许,两个都不行。
如果不跟祝辞清断绝关系,卓正信那句“没有你这个儿子”绝不是吓唬他的话,不用等到霁华轩春拍,他就会被逐出卓家,从此在昭城立足都可能成问题。
进退两难。
夜色从深到浅,直到窗外天色亮起,刺眼的阳光照进床边,坐在地毯上的萧暮浑身森寒,感觉不到半分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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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早,餐桌前吃饭的只有卓元洲和卓蓝。
卓元洲吃完,放下纸巾,阔绰地赏赐了卓蓝一天假期,“你今天休息吧,明天再去公司。”
走到衣帽间准备换衣服,听到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,卓元洲头也没回:“还有什么事?”
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卓蓝进来后,反手将门关上了。
卓元洲的卧室是整栋别墅最大的一间,装修也格外奢华,色调深冷。
卓元洲看都没看卓蓝一眼,取出条黑色领带在镜子前比了比,“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,可以提前去公司上班,年终财报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对。”
“这是家里,不是公司,卓总。”卓蓝声音冷淡,“我想跟你谈谈昨天的事情。”
“谈什么?”卓元洲冷笑,“我早提醒过你,留意萧暮,不要让他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。”
“你故意让爸妈看到那些照片的吧。”
卓蓝第一次对卓元洲用这般无礼的语气说话,“而且所有照片里只有小暮的正脸,没猜错的话,是因为那个人对你还有利用价值,对不对?”
“你这个当姐姐的包庇纵容在先,萧暮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在后,现在反倒都是我的错?”
卓元洲扯下系到一半的领带,丢进柜子里,“卓蓝,就算你偏心他,也用不着把脏水全部泼在我身上。”
“说起来,你应该感谢我,”卓元洲扬起下巴,“给他留了一丝余地。”
“我没有告诉父亲,跟他搅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。否则,以父亲的脾气和我们跟祝家的关系,昨天就不止是摔几个茶杯笔架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祝家?”卓蓝怔怔地看着卓元洲,立刻想到那个风光霁月的身影,“祝辞清……”
萧暮喜欢的男人,竟然是祝辞清?!
“所以,你早就发现了?”卓蓝问,“却一直隐忍不发,就是等着在父亲母亲面前做一出好戏?”
“我没有那么闲,是他自己不长眼。”
卓元洲语气讥诮冰冷,“一个外面带回来的野种,放着卓家给他铺好的路不走,偏要去攀附祝家,自甘堕落。”
卓蓝眼眶发热,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仰望、辅佐的兄长。
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,卓蓝声音轻颤:“大哥,你是不是忘了,我也是外面带回来的野种。”
卓元洲的傲慢瞬间凝固,化作惊愕与震怒,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,立刻反驳: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吗?”卓蓝向前逼近一步,眼眶发红,“小暮是父亲从福利院带回来的,所以在你眼里,他是野种,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?”
“亲生父亲杀人入狱,母亲自尽身亡,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留我,依赖卓杰集团的教育资助项目才能继续上学。”
“卓杰集团资助了上百个孩子,我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中,进了卓家的门,精心培养,成为你最忠诚的助手。”
“我不算野种吗?”
从小到大,卓蓝在卓元洲面前一向是温顺的,从来没有顶撞过卓元洲。
这是第一次,她毫不留情揭开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,掀掉覆盖在头上的华美伪装,露出不堪入目的真相。
卓元洲脸色阴沉,“我再说一遍,你跟他不一样!”
“是不一样,小暮是卓家的棋子,而我,”卓蓝笑了,“只是卓家为亲儿子养的一条狗。”
卓元洲看着眼前突然变得陌生的妹妹,胸中怒火燃烧,理智被燃烬,说出口的话也尖锐刻薄。
“怎么,你跟那个野种同病相怜?他是喜欢男人的变态,那你呢,你喜欢什么人?”
卓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