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哭了。
“不行,被子脏了……”他拽着身前的睡衣和被子,懊恼又害怕,哭得身体不断抽动,“祝辞清会生气,擦干净……不要弄脏……”
他胡乱地摆手,想把打湿的被子擦干,但是动作虚弱,湿掉的被角揉得更加皱巴巴。
“没有弄脏,”那个声音靠在他耳边,叹了一口气,“就算真的弄脏了,祝辞清也不会生气。”
“真的吗?”萧暮停下啜泣。
“真的,我保证。”
萧暮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,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力道忽轻忽重,节奏也不太稳定,显然对方并不熟练,但他觉得很安全,很舒适。
拍了很久,那只手慢慢停下来,抹去他眼角的泪水,“睡吧。”
萧暮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,从他记事起,身边就只有一个酗酒滥赌的父亲。
他没有体验过被小心照顾,温柔抱着的感觉,但在这漫长痛苦的一夜昏沉中,他仿佛回到了拥有记忆之前的襁褓时期。
他被人小心而笨拙地呵护着,圈在一个并不算柔软,却异常安稳的怀抱里。
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,深不见底的空洞,被一点点填补起来。
萧暮忍不住轻轻蹭了蹭那片温暖的来源,将滚烫的额头和濡湿的脸颊埋进去,贪婪地汲取短暂而奢侈的暖意。
他晕晕乎乎地想,要是一辈子都不醒来,就好了。
海水退潮,乌云散尽,明亮的阳光落在眼皮上。
萧暮睁开眼睛。
今天是个大晴天,阳光热烈,空气里暖意融融,寒冷的季节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萧暮躺在床上动了动手脚,身体轻松了不少,头也不疼了,只是还有些昏沉。
浴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,是祝辞清在洗澡。
萧暮看着身上干净柔软的睡衣,摸了摸干爽的被褥。
昨晚……只是他病中产生的幻觉吧?
萧暮听着水声默默发呆,看着外面透蓝的天空,将脑袋暂时放空。
水声持续了很久。
萧暮混沌的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:祝辞清平时洗澡需要这么久吗?
太浪费水了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水声终于停了。
浴室门拉开,祝辞清套着灰色浴袍出来,准备取要穿的衣服。
经过床边,发现萧暮已经醒了。
大概是病后初醒,萧暮的眼神不甚清明,带着点懵懂的朦胧。
祝辞清脚步滞住,脸上倏地掠过一丝古怪。
萧暮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,转得有些慢,明明是他占了祝辞清的床,睡在别人的地盘上,为什么祝辞清反而会露出这种类似尴尬的表情?
他想不明白。
“醒了?”祝辞清收敛起微弱的不自在,朝床头走过来,“身体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”萧暮不放心地又摸了一遍被子,确认是干的,“谢谢你昨晚照顾我。”
“觉得累就再睡会儿,一会吃饭时候叫你。”祝辞清拿起枕头垫在萧暮腰后面,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不累了。”虽然枕头和被子都是干的,但萧暮身上有汗渍和泪痕,躺在祝辞清一尘不染的床上,他过意不去,“我想洗个澡。”
祝辞清皱眉:“你病还没好,洗什么澡。”
“我好多了,”萧暮揪了揪睡衣,“身上不舒服……”
“不舒服就忍着。”祝辞清一如既往强势,毫无商量的余地。
“……”萧暮病着,气势不自觉弱了许多,瞪着眼睛质问道,“你自己洗了那么半天,凭什么不让我洗。”
祝辞清沉默片刻,动作熟练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。
“干嘛呀?”萧暮抓住他浴袍领口,气恼的问,“你能别这么抱我吗?”
祝辞清抱着他走进洗手间,放在盥洗台上,拧开温水。
萧暮:“?”
“洗脸,刷牙。”祝辞清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萧暮手里,“不许洗澡,不许弄湿头发和身上其他地方,十分钟后出来吃早饭。”
说完,不给萧暮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,转身带上了洗手间门。
祝辞清说十分钟,萧暮不敢多待半秒。
里面穿着睡衣,外面披了祝辞清的薄绒睡袍,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碗里的白粥。
生病后味觉变得迟钝,他其实尝不出太多味道,却觉得今天这粥格外香甜。
胃里是暖的,心口也是久违的平和。
哪怕心里清楚,昨晚他被祝辞清抱着走出卓家,与卓元洲正面冲突,此刻家里恐怕已经天翻地覆,等着他的是更大的风暴。
但是他太累了,不想动脑子,懒得思考后面的事情。
他只想坐在这间屋子里,安安静静喝完祝辞清给他煮的粥。贪婪地享受难得的安宁,哪怕只有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