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正信与施荣沛坐同一辆车过来。卓正信黑色西装,气势不减。施荣沛一套墨绿色旗袍,外搭貂皮披肩,雍容华贵。
两人在宴会厅门口跟人寒暄时,萧暮刚从出租车上下来,之前合身的西装礼服,今日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。
半个月没见,卓正信看到小儿子脸色瞬间阴沉,“还知道回来?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。”
这话听着有点黑色幽默,但萧暮没敢笑,他低下头:“爸,妈。”
施荣沛拍拍丈夫的手臂,对萧暮温和地笑了笑: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
萧暮知道,她的笑脸是给别人看的,不是给他的。
卓正信怒哼一声,带着施荣沛进去了。
萧暮呼出一口气,搓了搓手掌,他病刚好,总觉得冷。
“呵,我没认错人吧?”卓元洲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走,遗憾地看着萧暮,“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姓祝的一走了之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萧暮没说话,他不想在何鑫的宴会上跟卓元洲起冲突。
“大哥,爸妈已经进去了。”卓蓝走过来。
卓元洲看了卓蓝一眼,甩手走了。
卓蓝没跟他一起进去,等到卓元洲走远,才问萧暮:“你跟祝辞清……小暮,你是认真的吗?”
萧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好说:“姐,我会跟他断的,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卓蓝摇摇头,替他整理好领结,“小暮,我不是劝你跟他分开。”
她望向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和模糊的人影,“这个家,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。”
萧暮怔住,不敢相信这是卓蓝说出来的话,他一直以为……
“谢谢姐,我知道了。”
“走吧,大家都在里面。”
宴会厅内宾客如云,何鑫父母笑容满面招呼着来宾。
何鑫我行我素,完全没有身为东道主的自觉,只在看到萧暮时,大步冲了过来,“阿暮,你怎么才来,我都等你半天了。”
何鑫一身夸张的亮色西装,头发特意做了造型,还是心无城府的样子。
“路上有点堵。”萧暮笑了笑,跟着何鑫往宴会厅中央走去。
“小暮来了啊?”何鑫母亲看到萧暮,亲切地拉着他看了又看,“阿姨好久没见你了,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,现在好了吗?”
“已经好了,谢谢阿姨关心。”
施荣沛在旁边,笑着说:“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到大,这下怕是有段时间见不上面了。”
何母感慨道:“是啊,感觉还是俩毛头小子呢,一眨眼都长成大人了。”
施荣沛摸着萧暮的肩膀,贴心地说:“这里大人聊天,你们不用管,去跟何鑫多说说话。”
在这样的场合里,施荣沛永远是温情慈爱的母亲。
“走走走,咱们俩去后面聊。”何鑫拉着萧暮避开人群,跑去了后面的侧厅。
“我听说你病得不轻,电话不接,发信息也不回,到底怎么回事?”一进去,何鑫就迫不及待地审问他。
萧暮笑了:“你这个送行宴不会是专门为了见我办的吧?”
“就你脸大。”何鑫瘪着嘴哼了一声,算是承认了。
“着凉感冒,多休息了几天。”萧暮说,“倒是你,怎么突然决定要出国了?”
“我有什么办法啊,”何鑫坐在窗台上,双腿晃悠着,“眼看着毕不了业,我爸妈没办法,送我出去混个毕业证,说学不学得到东西无所谓,玩得开心就行了。”
何鑫跟萧暮年纪一样,一起读书一起长大,但萧暮常常觉得,他们两个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。
“何鑫,”萧暮站在他身旁,“如果我不是卓家的孩子,你会跟我做朋友吗?”
何鑫大惊失色,伸手去探萧暮的额头:“你是不是烧还没退?说什么胡话呢。”
他回头指着身后的宴会厅,卓正信和施荣沛正跟何父何母谈笑风生。
“看你爸妈对你多好,哥哥姐姐也都那么优秀,你们多好的一家人,千万别胡思乱想啊。”
何鑫以为萧暮触景生情,介意自己被收养的身份。
宴会厅的玻璃幕墙上映出萧暮消瘦的倒影,高级礼服,头发整洁,体面的身份,完美的家庭。
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出身,是福利院孩子想都不敢想的美梦。
萧暮低声自语:“你说得对,我不该胡思乱想。”
何鑫从窗台上跳下来,揽住他的肩膀,“就算我出国了,你也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,想我了就坐飞机来找我。”
想了一下,何鑫改口:“我坐飞机回来看你也行。”
“嗯。”萧暮心不在焉地答应着,抬手摸了摸右耳耳垂。
那里空荡荡的,耳钉已经取下来了,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