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慢脚步,边走边对郑依芮说:“艾琳姐负责的都是贵气典雅的款式,你可能不太喜欢。”
“刚才听人说,那位男顾问负责的是年轻时尚系列。”
郑依芮顺着他指的方向,果然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男销售,正站在一组色彩鲜亮的手袋展台跟前。
她想了想,松开萧暮的胳膊,“那你先去给阿姨看吧,我自己转转。”
等着萧暮走过来,艾琳看了一眼郑依芮的背影,低声问:“你认识的客户?”
“不是,是我们同学,”萧暮面色窘迫,“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,拉着我问东问西。”
艾琳瞬间理解了他。
萧暮是学生,出来兼职挣点生活费,碰到熟悉的同学,却是来看展的,难免处境尴尬。
毕竟同学手上一个包包的价格,可能是他四年都挣不到的生活费。
“走吧,”她推了下萧暮,给他使眼色,“你去后面竞投登记处帮忙,别在前面待着了。”
“谢谢艾琳姐。” 萧暮点头,朝展厅后方的登记台走去。
转身抬头时候,目光无意间掠过头顶,萧暮心脏猛地停了一瞬——
祝辞清站在楼上走廊边,手里端着咖啡杯,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位女士说话。
嘴角浅笑一如既往优雅,但他的视线,分明是向下垂落的。
从那个角度望下去,整个展厅一览无余。
将全场所有表情动作包括窃窃私语,都尽收眼底。
萧暮后背倏地一寒。
他刚才和郑依芮的拉扯,祝辞清看到了吗?
应该……没有吧。
萧暮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,低下头,快步走向登记台。
半个小时后,祝辞清送走客人,回到办公室。
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,还微微发热的预展宾客登记名单。
祝辞清缓缓翻看,指尖划过纸页,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。
郑依芮。
栖海酒店董事长独生女,今年刚满二十一岁,典型的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千金。
祝辞清丢下名单,向后靠入椅背,抬手摘了眼镜,轻轻按着眉骨。
如此,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想明白之后,祝辞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原来他和那些处心积虑想攀附富贵的人,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。
一样的庸俗。
一样的无趣。
……
接到人事部电话时,萧暮正泡在浴缸里,被热水蒸得昏昏欲睡。
“萧暮你好,是这样的,运营这边临时调整了排班,近期预展的人手已经足够,你这周暂时不用过来了。薪资按实际出勤日足额发放,后续若是有需要,我们会再给你发通知的。”
不等萧暮多问,那边就急匆匆挂了电话。
刚刚还是温暖的浴缸,此刻变成了窒息闷热的蒸锅。
而他就是那只傻乎乎的螃蟹。
湿漉漉的手掌愤然一甩,手机从浴缸上空飞出去,重重砸在门口地毯上。
浴缸水面剧烈晃动,浮光粼粼,萧暮白皙的面色在水面映照下,显得有些森森然。
预展要持续一周,这才第二天,明明中午大家还在抱怨忙不过来,突然就不缺人了?
辞退他也就罢了,竟然连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理由都不屑于编。
他在祝辞清眼里,就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?
将头埋进浴缸里,短暂隔绝空气,萧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尽管心头火气旺盛,堵得他胸口发闷,但眼下没有时间深究,只能先把所有的怨恨和不满记在祝辞清头上,随后再慢慢算账。
因为半个小时前卓蓝发来消息,提醒萧暮晚上七点准时到酒店,参加卓杰集团主办的商业慈善晚宴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,不能乱了心神。
萧暮走出浴缸,面对镜子,从头发到脚踝,一点一点擦干,打理得精致整齐。
然后用一套高级定制西装,把那颗桀骜不驯的灵魂包裹起来,藏起棱角,戴上面具,以最完美的姿态奔赴名利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