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暮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霁华轩的地址。
靠在车窗上,流光溢彩的路灯和霓虹从眼前接连闪过,喝下去的酒和压抑整晚的情绪轮番在胃里翻搅。
下了车,夜风一吹,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,冷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霁华轩大门紧闭,在夜色中,只能看到漆黑的楼体轮廓和安保室透出的一点微光。
萧暮盯着这个将自己驱之门外的地方,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。
“操!”
他低骂一声,狠狠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摔在地上,也不管昂贵的面料会不会蹭上尘土。
“祝辞清……”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嗓音嘶哑,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,“你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?”
“凭什么高高在上、目中无人!”
凭什么那么……难以讨好。
好端端的,跑到加国去找萧明杰的遗作,吃饱了撑的吗?
为什么要这些无聊的事情?
为什么要打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。
“总有一天,要让你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!”
冷风卷着落叶刮过,吹在萧暮半湿的衬衫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今晚跟着卓正信,叔叔伯伯地叫了一晚上,喝下去的那些香槟和红酒,混着说不出口的愤怒和委屈,一齐涌上头顶。
“祝!辞!清!”他提高声音,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像个醉鬼一样吼道,“你给我出来!我……我要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:
“你要怎样?”
萧暮猛地顿住,酒意瞬间惊散了一半。
他僵硬着,慢慢地转过身。
祝辞清站在萧暮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平静地看着他发疯。
应该是刚结束跟客户的会面,祝辞清一身轻薄的羊毛大衣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茶香,整个人清爽整洁。
此刻站在对面的萧暮,浑身酒气、衬衫凌乱,外套丢在地上。
对比堪称惨烈。
萧暮想不明白,无论是无意还是刻意,他怎么总是能在最狼狈的时候撞见这个男人。
他们天生就是相克的吧?
祝辞清在萧暮身上打量了一圈,蹙起眉:“喝酒了?”
“没有。”萧暮下意识否认。
说完急忙又改口:“陪……别人喝了一点。”
“陪酒?”祝辞清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也变得冷了。
“不是!”萧暮立刻反驳,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,急切地想解释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“是……”
是什么?应酬吗?一个穷学生哪来的应酬……
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,祝辞清不想再听,打断了他:“住在哪里?我送你回去。”
萧暮脑子晕乎乎的,抬手指向马路对面宠物店三楼隔壁黑漆漆的窗口,“住那里。”
祝辞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弯腰捡起地上脏兮兮的西装外套,拍了拍灰,递还给他。
“拿着,走吧。”
萧暮愣愣地接过外套,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祝辞清,穿过马路,走进宠物店侧面的小门,爬上狭窄的楼梯。
隔壁的哈士奇听到动静,嗷呜嗷呜嚎叫起来。
站在灰扑扑的房门前,祝辞清停下脚步,又确认了一遍:“你住这里?”
“嗯。”萧暮点头,醉酒后的动作有些迟缓,手指摸索了好几下,才将钥匙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,里面一片漆黑,只能勉强看到家具的位置。
祝辞清站在门口,没有要进去的意思。
萧暮自顾自地扶着墙换了鞋,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门口还有一个人,“谢谢祝老师,送到这儿就行了。”
祝辞清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,头顶走廊灯照亮了昏暗的玄关。
他微微吸气,像是在评估空气质量,顿了片刻,确认除了旧家具以外,没有难以接受的异味,才纡尊降贵般迈步走了进去。
萧暮艰难地挪动到沙发跟前,一头栽了下去,把自己扔进凹陷的旧海绵垫子里。
沙发虽然老旧,却胜在柔软,包裹住萧暮疲惫不堪的身体,顿时浑身的困倦都涌了上来。
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他含含糊糊地嘟囔道:“你回去吧,我不送你了啊……”
一半是因为醉了,一半是因为太累,他懒得维持平日的恭敬,语气和姿态都随意任性了许多。
普通的二人沙发容不下萧暮一双长腿,两条小腿歪歪扭扭地搭在扶手外面,微微晃动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隔壁的狗子断断续续嚎两声,萧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背景音,丝毫不受打扰,歪着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。
祝辞清站在沙发边静静地俯视着他。
看了几秒钟后,祝辞清抬眸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,最后,被矗在窗台边的东西吸引。
他走到窗前,捏住厚重绒布的一角,略微迟疑后,抬手,掀开了上面的遮盖。
下面是一台架在稳定三脚架上的长焦相机。
祝辞清俯身看去。
顺着镜头对准的方向,看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。
霁华轩艺术总监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