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辞清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,欣赏了自己办公室的风景之后,对这间小小的屋子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沙发对面摆着一张不大的老式木质茶几,两层结构,上面放着纸巾杯子等日常用品,下层散落着一堆数量可观的照片。
祝辞清弯腰,拈起最上面一张。
照片是长焦偷拍的,拍摄技术不怎么样,但照片里的人物却很有趣。
于是祝辞清将剩下的照片全部取了出来。
他走到窗台边,推开窗户,让深夜的冷风徐徐灌进来。
然后,一边慢慢翻看余下的照片,一边耐心等待着。
这些照片角度各异,时间跨度长达数月,充满了朦胧错位的美感,像一套专门为祝辞清拍摄的个人写真。
几分钟后,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睡梦中的人被冷风激到,打了个寒噤,发出不满的哼唧声。
接着,轻轻抽动鼻子,在沙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。
过了片刻,响起一声惊恐的倒吸冷气声。
祝辞清拿着照片,悠悠然转过身。
萧暮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。
双眼大睁,脸色惨白,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,像是在惊恐状态下被急冻住的冰雕。
他盯着祝辞清手中的照片,又扫到被揭开的相机。
不用说话,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既然醒了,就聊聊吧。”祝辞清声音温和,脸上挂着春风化雨的笑意。
他缓缓走近,站在沙发半米距离处,手腕向上一扬。
数百张照片纷纷扬扬,从萧暮头顶落下,划过他褪色的脸庞,散落在他肩膀、胸口、腿间。
“解释一下,这些是什么。”
酒精早已化作恐惧蒸发了个干净,萧暮浑身只剩下冷风灌进带来的冰冷寒意。
而祝辞清此刻的笑脸,看在他眼中,可怕如同鬼魅。
萧暮嘴唇动了动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祝辞清见他半天一言不发,也不催促,掉转脚步朝着厨房门口的那面墙走过去。
墙上挂了一块白板,几乎占了大半的面积,只是因为客厅灯没有开刚才没注意到。
萧暮心头咚的一下,暗叫不好,刚想跳下沙发阻止,还是晚了一步。
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贴了层层叠叠的照片,文字和照片之间又画着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箭头。
最中央,赫然写着【祝辞清】三个加粗的大字。
下面列出了详细的备注:
年龄:28岁
生日:12月22日
艺术史硕士、心理学硕士双学位
霁华轩艺术总监、首席拍卖师、实际控制人
父亲祝氏基金会理事长、生物制药公司董事,母亲精神科医生,祖母是加国人
绅士风度 正人君子 高度理性 掌控欲强 边界感清晰 疑似情感淡漠
不过,“正人君子”四个字上面,被狠狠划上了一个粗黑的大叉,可以看出书写时候愤然的力道。
在性格的分析下面,额外多出三个字,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,旁边打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——
【同性恋!!!】
萧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,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: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他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:灭口吧。
玉石俱焚,一了百了。
微弱的理智和多年来接受的教育,帮他及时摁住了这个疯狂的想法。
祝辞清站在白板前,逐行逐字审视着上面的内容,嘴角渐渐勾起,像是在品鉴一件颇合心意的艺术作品。
良久,他转过身,指了指白板,又扫了一眼散落萧暮满身的照片,语气平平地发出疑问:
“偷窥、调查、监视、跟踪……萧暮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,萧暮大脑里所有生锈的螺丝都在高速运转,疯狂拼凑能自圆其说的理由。
绝对不能认,认了就全完了。
祝辞清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他保守秘密的人,说不定还会将事情推到彻底无法收场的地步。
顶着审讯般的视线,在巨大的压力之下,萧暮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,“我……”
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哽住。
他无地自容地别开脸,心一横:“我其实,一直……暗恋您。”
这么荒诞的理由,萧暮自己都不敢相信,说完立刻紧咬住嘴唇,闭上了眼睛。
空气凝滞。
良久,祝辞清低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