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食指轻推了一下镜框，朝萧暮走过来，笑容优雅，“真的吗？”

房间很小，祝辞清几步就走到了沙发跟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。

萧暮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味道，下意识地朝后仰头，屏住了呼吸。

祝辞清手臂撑着沙发扶手，微微俯身，盯着萧暮躲闪的眼睛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萧暮的后背死死抵着沙发靠背，避无可避。

“很久了……”

他结结巴巴，凭着多年撒谎练就的本能胡诌：“三年前，我在霁华轩的古代瓷器春拍预展上，当过志愿者。”

幸好前段时间看了许多拍卖会视频，他记下了几个重要的时间点。

“您从楼梯走下来，旁边很多人跟您说话，您谁也没看，就看着手里的拍品图录……我当时就、就一见钟情了。”

“三年前？”祝辞清意外地挑起眉梢，“那时候你才多大？”

萧暮硬着头皮回答：“……十八岁。”

“十八岁，刚成年啊，那么早就对我念念不忘了？”

祝辞清笑了，听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。

“是的。”萧暮垂下头，手指在身后搓得快要冒火星子。

祝辞清逼得更近，藏在瞳仁深处的幽蓝泛出光芒，“证明给我看看。”

“啊？”萧暮猛地抬眼，直视那片幽蓝，“我……这，这怎么证明？”

祝辞清看着他重重起伏的胸口和被冷汗浸湿的脖颈，在那小巧的喉结上，意味深长地说：

“用你认为最有诚意的方式。”

……

萧暮对于同性恋的认知，仅限于网络上的零星碎片和何鑫那些不靠谱的玩笑。

他不知道，两个男人之间表达爱慕具体该怎么做，也猜不到祝辞清到底想要什么。

电光火石间，他忽然想到，祝辞清有重度洁癖。

赌一把。

萧暮深吸一口气，看向祝辞清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。

祝辞清还在等着看他的表现。

萧暮一把抓住祝辞清撑在沙发上的手腕，朝自己的牛仔裤拉链拽去。

“祝老师……”萧暮声音压得只剩气音，眼角泛起一抹逼真的红晕，下巴细微颤抖，“这样可以证明吗？”

整个房间只有玄关开了一盏顶灯，客厅里昏暗光影下，萧暮的牛仔裤隆起，分不清是布料还是别的什么。

果然，祝辞清手臂肌肉瞬间绷紧，被针扎了似的，迅速抽开手，朝后退去。

萧暮脸上一副愿望落空的失望，脖子后面悄无声息滑过一滴冰凉的冷汗。

赌赢了。

但是还不够，得再加一把火，彻底烧掉祝辞清的疑心。

萧暮半跪着移动到沙发边缘，仰起的脸上泪光闪烁，泫然欲泣：“祝老师，对不起。”

他直勾勾望向祝辞清，声音哽咽，姿态卑微，“偷偷喜欢你，跟踪你，是我的错，是我痴心妄想，失去了理智。”

““我发誓，一定把这份心意烂在肚子里，安分守己。我会认清自己的身份，不再打扰你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，逻辑混乱，俨然一个被暗恋冲昏了头脑，理智崩溃的爱慕者。

“求求你，不要赶我走……”

说到最后，他情绪愈发激动，将沙发上的照片全都推到地上，接着冲到窗前，掀翻了三脚架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金属支架摔落在地，镜头估计是碎了。

萧暮指着地上那堆罪证，细细发着抖，“我再也不敢了……祝老师，不要赶我走……好不好？”

祝辞清静静看着。

等到他发泄完了，才走上前，仔细端详着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，“这么伤心啊。”

萧暮分辨不出他语气里是怜悯还是讽刺，垂着泪眼，默默等待祝辞清对自己的审判结果。

祝辞清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：“你跟郑依芮是什么关系？”

萧暮眼睛一眨，飞快回答：“我跟她是同学，普通同学。”

“行了，好好休息吧。”祝辞清大概是累了，看了眼手表。

皮鞋踩过满地狼藉，他弯腰从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里抽出一张，用纸巾擦去灰尘，装进了大衣口袋。

走到门口，祝辞清停住，对萧暮指了指还在呼呼往里灌冷风的窗户，说：“睡觉前记得关窗。”

温柔贴心，仿佛方才故意使坏打开窗户的人不是他。

萧暮刚卸下力气的肩膀立刻又挺起来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
祝辞清看着他茫然的泪眼，目光向下轻轻一掠，笑容意味深长：“注意身体。”

萧暮愣愣地目送他出了门，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离、消失，倏地浑身脱力，栽倒在沙发上，心脏还在拼命狂跳。

望着天花板呆坐了片刻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祝辞清最后那个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
顿时又羞又恼气红了脸。

跳起来，对着满地的照片愤愤踩了好几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