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东北方传来惨叫声。禁军训练有素,很快压制住刺客。
东南方,卫铮一刀劈倒最后一名刺客,血溅了满脸。他抹了把脸,提刀走向孟涟:“大人,刺客二十六人,毙二十四,擒二。我方伤七人,无亡。”
孟涟点头,走向那两名被生擒的刺客。
两人皆黑衣蒙面,被按跪在地。卫铮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,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,脸上有道刀疤,眼神凶狠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孟涟问。
刀疤汉子啐了一口血沫,不说话。
孟涟也不急,转身看向另一人。那人年轻些,二十出头,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你来说。”孟涟的声音很温和,“说了,饶你不死。”
年轻人嘴唇发抖,看了眼同伴,又看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禁军。
刀疤汉子厉声道:“你敢说——”
话音未落,宋微手中的短刃已抵在他喉间。刃尖刺破皮肤,渗出血珠。
“你说你的。”孟涟对年轻人道,“他若再开口,便永远开不了口了。”
年轻人浑身一颤,终于崩溃:“是、是周大人……周侍郎……他让我们在此设伏,说、说事成之后,每人赏银百两……”
周谨。
孟涟缓缓转身。车队后方,周谨的马车帘子紧闭,但帘角在微微颤动。
“周大人。”孟涟扬声,“不下来看看你的手笔么?”
马车里死寂。
卫铮大步走过去,一把扯开车帘。周谨缩在车厢角落,面如死灰。
“带走。”孟涟淡淡道,“押入囚车。待到了西南,一并上奏朝廷。”
“孟涟!你敢!”周谨尖叫,“我是正三品侍郎!你不过是个从六品的...”
“从六品协理,奉旨督办西南水利。”孟涟打断他,一字一句,“沿途一切阻碍,皆有先斩后奏之权。周大人,陛下给的旨意,你没看全么?”
周谨瘫软在车厢里。
暮色彻底笼罩山道。卫铮指挥众人清理战场,安置伤员,将刺客尸首拖到林中掩埋。
宋微收了短刃,又恢复那副低眉顺眼的仆役模样,默默退到一旁。
孟涟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父亲还教了你什么?”他问。
宋微低头:“还教了认毒、识药、易容、追踪、反追踪,还有……杀人。”
她说得平淡,像在说学会了绣花做饭。
孟涟看了她许久,才道:“今晚开始,你宿在我帐外。”
宋微猛然抬头。
“既然要效忠,”孟涟转身走向山神庙,“就拿出效忠的样子。”
夜色渐深,山神庙里燃起篝火。
孟涟坐在破败的神像下,就着火光翻阅文书。宋微抱膝坐在门边,望着门外夜色,耳听八方。
卫铮安排好巡夜,走进来禀报:“大人,都安置妥了。周谨锁在偏殿,派人守着。”
孟涟点头,忽然问:“卫统领觉得,今日刺客,真是周谨派的么?”
卫铮一愣:“那年轻人的供词……”
“供词可以真,也可以假。”孟涟合上文书,“周谨确有动机,但他不蠢。在官道上刺杀钦差,一旦败露,便是诛九族的大罪。他若有这个胆子,当年就不会只是工部侍郎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借他的手,试我的刀。”孟涟看着跳跃的篝火,“也想看看,我身边……到底藏了多少人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门边的宋微。
卫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眉头微皱:“那女子……”
“是我的人。”孟涟说得直接,“卫统领不必多问,只需知道,她不会害我。”
卫铮沉默片刻,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夜深了。卫铮退去巡夜,庙里只剩孟涟和宋微两人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得神像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孟涟忽然开口:“你父亲还告诉你什么关于我的事?”
宋微转过头,火光在她脸上跳动:“父亲说,宋公临终前,曾留给他一句话。让他转告公子,若有一日公子‘回来’,一定要记住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复述:
“月圆则缺,玉碎难全。但碎玉可伤人,残月能照路。”
孟涟握着文书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月圆则缺,玉碎难全。但碎玉可伤人,残月能照路。
师父……原来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料到我会碎,会残,会走上一条您绝不会认同的路。
所以您才留下这样的话。不是责备,不是失望,而是……指引。
“还有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宋微摇头:“父亲说,宋公只留了这一句。但他说,公子会懂的。”
孟涟闭上眼。
许久,他轻声道:“你去歇着吧。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宋微应声,却没有动,仍守在门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