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蘅听着那个声音。
忽然开口。
“她叫什么？”
沈晴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那个……让你笑半小时的人。”
沈晴的脸又红了。
“林小禾。”她说，“做室内设计的。”
纪蘅点头。
继续看数据。
过了几秒，沈晴的声音又飘过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她？”
纪蘅没回答。
但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上午十点，纪蘅收到一条消息。
是宋从鸾。
“在做什么？”
她回：“改方案。”
“顺利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那边过了一会儿回。
“中午一起吃饭？”
纪蘅看了看时间。
十点十分。
她回：“你几点有空？”
“十二点。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她继续看数据。
但那些数字，好像比刚才顺眼了一点。
十二点，宋从鸾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纪蘅下楼的时候，看见她靠在车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
看见她出来，她笑了。
“给你的。”
纪蘅接过来。温的。
“谢谢。”
她们上车。
“今天吃什么？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想了想。
“带你去一家面馆。就那天我说的那家。”
纪蘅点头。
车开起来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两个人的身上。
宋从鸾一边开车一边说话。
“昨晚后来我又想了想那个方案。东边的地基问题，会不会影响整体的动线？”
纪蘅转头看她。
“你昨晚还想了方案？”
“嗯。睡不着，就想了想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，看着她说“睡不着”时随意的样子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也是。
调数据调到很晚。
但脑子里一直有那条语音。
“以后别想了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方案的事。”纪蘅说，“我来想。”
宋从鸾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我想别的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宋从鸾没回答。
但那个笑，一直在。
面馆到了。
还是那条小街，还是那家店。老板娘看见宋从鸾，又看见纪蘅，笑了。
“又带朋友来了？”
宋从鸾点头。
老板娘把她们领到靠窗的位置，递上菜单。
这次是宋从鸾点的。两碗面，几碟小菜。
等面的时候，她们坐着，看着窗外。
还是那条小街。还是那些人。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，牵着手的情侣，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。
“你来过很多次？”纪蘅问。
宋从鸾点头。
“这两年，这块地周边的店，我差不多吃遍了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吃遍？”
宋从鸾想了想。
“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。”她说，“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等。等一个人。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那就找点事做。
吃遍周边的店。看遍周边的街。把时间填满，就不那么难熬。
面来了。
热气腾腾的两碗，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。
“吃吧。”宋从鸾说，“这家真的很好吃。”
纪蘅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确实好吃。
她抬头看宋从鸾。
宋从鸾也在吃，吃得很认真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的侧脸上，照得她整个人都亮亮的。
纪蘅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继续吃。
但那个画面，留在了脑子里。
吃完饭，她们站在店门口。
阳光很好。
“下午什么安排？”宋从鸾问。
“回工作室。继续改方案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“你下午没事？”
“有。”宋从鸾笑，“但可以晚一点去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们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。
走得很慢。
阳光照着她们，影子落在身后。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两天，”她说，“一直陪我吃饭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“昨天中午。昨天晚上。今天中午。”宋从鸾转头看她，“你不忙吗？”
纪蘅想了想。
“忙。”她说，“但吃饭的时间，还是有的。”
宋从鸾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明天还一起？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下午，纪蘅在工作室改方案。
沈晴在旁边，一边画图一边哼歌。
哼得很难听。
纪蘅忍了一会儿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能不能别哼了？”
沈晴转过头，一脸无辜。
“不好听吗？”
“难听。”
沈晴啧了一声，继续画图。
但没哼了。
过了几分钟，她又开口。
“哎，你说，加了微信之后，要多久才能发消息？”
纪蘅看着屏幕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说，发什么好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总知道，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吧？”
纪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？
她想起昨晚那条语音。听了两遍。
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侧脸。阳光照在上面。
想起她说“明天还一起”的时候，自己说“好”。
想起她说“那就别离开”。
她说了。
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。
但她说的时候，是真的想说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沈晴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，问你也是白问。你这种冰山，懂什么喜欢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继续看数据。
但脑子里，一直在想。
晚上七点，手机亮了。
是宋从鸾。
“下班了吗？”
她回：“快了。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她看着那行字。
中午刚一起吃过。
晚上又一起？
她回：“你晚上没事？”
“有。”那边回，“但可以推掉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
推掉。
她想起她昨天开会开到一点半。想起她晚上还要处理合同问题。
“不用。”她回，“你忙你的。”
那边过了一会儿回。
“那你呢？一个人吃？”
纪蘅想了想。
“嗯。”
那边没回。
过了几分钟，手机又亮了。
是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。
宋从鸾的声音传出来，比平时轻一点。
“纪蘅，我忙完去找你，好不好？”
纪蘅听着那个声音。
“好不好”三个字，说得很软。
软得像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她握着手机，看着屏幕。
然后她回：“好。”
晚上九点半，宋从鸾出现在工作室门口。
沈晴还没走，看见门口站个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找谁？”
宋从鸾往里看了一眼，看见纪蘅，笑了。
“找她。”
沈晴转头看纪蘅。
纪蘅已经站起来，收拾东西。
沈晴的眼神在她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。
然后她慢慢张大嘴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纪蘅没理她，拿起包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宋从鸾对她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她们一起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沈晴的声音。
“我靠！纪蘅！你给我解释清楚！”
但没人理她。
楼下，夜风有点凉。
宋从鸾缩了缩脖子。
纪蘅看见了。
“冷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纪蘅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递给她。
宋从鸾愣了一下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不冷。”
宋从鸾看着她。
看着她只穿着大衣的脖子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那我们快走。”她把围巾围上，拉着纪蘅的手往车那边走。
纪蘅被她拉着，跟在后面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看着自己被她牵着的手。
她没松开。
车上，空调开得很足。
宋从鸾把围巾解下来，还给纪蘅。
“谢谢。”
纪蘅接过来，放在旁边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吃了。在公司叫的外卖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难吃。”宋从鸾笑，“所以想来找你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但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那现在去哪？”她问。
宋从鸾想了想。
“我家？”她说，“我煮面给你吃？”
纪蘅看着她。
想起那天她做的饭。想起她说“我做这些菜做得很好”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家还是那个样子。
客厅，沙发，落地窗。茶几上那盘点心换成了水果。
宋从鸾去厨房煮面，纪蘅坐在沙发上，等她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，锅碗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她偶尔哼的几句歌。
纪蘅靠在沙发上，听着那些声音。
忽然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腾腾的。
“尝尝。”宋从鸾坐在对面，看着她。
纪蘅吃了一口。
很好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嗯。”
宋从鸾笑了，也低头吃自己的。
她们就这样，面对面，吃着面。
窗外的城市很安静。
屋里只有吃面的声音，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。
吃完，宋从鸾把碗收走。
纪蘅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。
看着她穿着家居服，系着围裙，站在水池边。
看着那两只兔子拖鞋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自己站在这里，看着那个背影。
那时候她在想什么？
想这个人等了七年。
现在呢？
现在她在想——
这个人，还在等吗？
宋从鸾洗完碗出来，看见她坐着发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纪蘅回过神。
“没什么。”
宋从鸾在她旁边坐下。
很近。
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纪蘅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，”她说，“一直陪我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
“中午陪我吃饭。晚上又陪我。”宋从鸾看着她，“你不累吗？”
纪蘅想了想。
“不累。”
宋从鸾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那明天呢？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。
“明天什么？”
“明天还陪我吗？”
纪蘅没说话。
她伸手，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。
那个动作很轻。
轻得像怕弄坏什么。
“陪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纪蘅。”她轻声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样，我真的会越来越离不开你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
看着她红了的眼眶，看着她那个笑。
“那就别离开。”她说。
又是这句话。
和昨晚一样。
但这次，她说的时候，好像更清楚了。
宋从鸾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靠过来，轻轻靠在她肩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不离开。”
她们就这样靠着。
坐在沙发上，靠着。
窗外的城市睡了。
只有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