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,是面馆里她红红的耳朵,是街上她牵着的手,是她说的“你说什么我都想听”。她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,纪蘅到工作室的时候,沈晴正在画图。看见她进来,抬头笑了一下。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纪蘅坐下。
沈晴画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妈说,下次让你也去。”
纪蘅愣了一下。“我?”
“嗯。她说,你一个人在这边,过年要是没地方去,就来家里。”沈晴顿了顿,“她还说,让你带上那个谁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“哪个谁?”
沈晴笑了。“你女朋友啊。还能有谁。”
纪蘅没说话。沈晴妈妈。她没见过,只知道她打过那个电话,说过“离她远点”。现在她说,来家里过年,带上女朋友。一个人想通了,原来可以这么快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沈晴笑了。“那我跟我妈说。”
纪蘅低头画图。画了一会儿,手机亮了。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沈晴跟我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她妈妈叫我们去过年。”
纪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沈晴已经跟她说了。“你怎么想?”她问。
那边秒回。“你去我就去。”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你去我就去。她想起第一次咨询那天,宋从鸾说“你来了就够了”。她一直是这样。自己迈一步,她就跟上来。自己说一句,她就记住。自己往前走,她就在旁边。
“那一起去。”她回。
那边发了一个笑脸。“好。”
晚上,纪蘅和宋从鸾一起吃饭。还是那家面馆,还是老位置。
“沈晴妈妈叫我们过年去家里。”宋从鸾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纪蘅想了想。紧张吗?以前会。见陌生人,去陌生的地方,做没做过的事,都会紧张。但现在好像不那么怕了。因为不是一个人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说。
宋从鸾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纪蘅看着她。看着她笑着说“我也是”的样子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。那时候她坐在甲方席上,笑得滴水不漏。现在她坐在自己对面,说“我也是”,说“紧张”,说“你去我就去”。她把自己所有的害怕、期待、小心翼翼,都摊开给她看。
“不怕。”纪蘅说,“一起去。”
宋从鸾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好。”
面端上来。热气腾腾的,模糊了两个人的脸。她们吃着,聊着。聊过年吃什么,聊沈晴妈妈会不会做很多菜,聊要不要带点什么。聊着聊着,宋从鸾忽然说:“纪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?”
纪蘅想了想。“工作。一个人。”
“不回家吗?”
“不回。”
宋从鸾没问为什么。只是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“以后跟我过。”
纪蘅低头看着那只手。暖的,握得很紧。“好。”
晚上,纪蘅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,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在干嘛?”
“在想今天。”
“今天什么?”
纪蘅想了想。在想她说“以后跟我过”时眼睛里的光,在想她说“你去我就去”时声音里的笃定。在想过年,在想沈晴妈妈的排骨,在想以后每一个年。
“在想过年。”她回。
那边过了一会儿。“我也是。”
纪蘅看着那两个字。她想起去年跨年夜,她说“以后每年都一起”。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最远的以后了。现在发现,以后可以更远。远到可以一起过年,一起回家,一起见妈妈。远到她以前不敢想。但现在她敢了。
“以后每年都一起过。”她回。
那边秒回。“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,是她说“以后跟我过”时眼睛里的光,是她说“说好了”时声音里的笑。她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纪蘅到工作室的时候,沈晴已经在了。她趴在桌上,脸埋在手臂里。
“怎么了?”纪蘅问。
沈晴抬起头,脸很红。“我妈刚才又打电话了。”
纪蘅等着。
“她说,过年要多做几个菜。问宋从鸾喜欢吃什么。”沈晴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说我不知道,她说你问问。”
纪蘅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她什么都吃。”
沈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回答,跟没回答一样。”
纪蘅也笑了。“那你跟她说,什么都行。”
沈晴拿起手机发消息,发完抬头看她。“纪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她顿了顿,“以后?”
纪蘅看着她。以后。这个词她以前不说,现在每天说。说给宋从鸾听,说给自己听,说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听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。
沈晴等着。
“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。”
沈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就这些?”
纪蘅想了想。“还有很多。说不完。”
沈晴笑了,转回去继续画图。纪蘅也拿起笔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图纸上,照在她手上。她看着那些光,忽然想,以后的事,还有很多。很多很多。说不完。但可以慢慢说。说给她听。每一句都说给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