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晴从旁边探过头。“你笑什么？”

纪蘅把手机扣在桌上。“没什么。”

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最近老笑。”

纪蘅没说话。她最近老笑。看到花笑，看到树笑，看到她的照片也笑。以前不会这样。以前什么都压着，笑也压着，不让自己笑。现在压不住了。

晚上，纪蘅和宋从鸾一起吃饭。还是那家面馆，还是老位置。吃完，宋从鸾送她回家。车停在楼下，谁也没动。

“纪蘅。”宋从鸾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
纪蘅想了想。开心。早上看到花开了，拍给她看。中午一起吃饭，在街上散步，她站在树下仰着头。下午收到她的照片，存下来，设成壁纸。每一件都开心。

“开心。”她说。

宋从鸾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
她靠过来，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

纪蘅没动。宋从鸾退开一点，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疑惑。纪蘅伸手，把她拉回来，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

推开车门，下车。走了两步，回头。宋从鸾还坐在车里，隔着车窗看着她。纪蘅冲她挥了挥手，转身走进楼里。身后，车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她知道她在说：明天见。

晚上，纪蘅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，是宋从鸾的消息。“到家了吗？”

她回：“到了。”

“在干嘛？”

“躺着。”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纪蘅看着那行字。在想今天。在想那棵玉兰树，在想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的样子，在想她说“那你存下来，天天看”。在想她靠过来时脸上暖暖的触感。

“在想今天。”她回。

那边过了一会儿。“我也是。”

纪蘅笑了。她们总是同时说这句话。她说“在想今天”，她说“我也是”。她说“晚安”，她说“晚安”。她说“明天见”，她说“明天见”。像约好了一样。

“晚安。”她回。

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。是那棵玉兰树，是她站在树下的照片，是她靠过来时脸上暖暖的触感。她想着这些，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纪蘅到工作室的时候，沈晴正在吃早餐。林小禾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看见纪蘅进来，林小禾笑了。“纪老师早。”

“早。”纪蘅坐下。

沈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心情很好。”

纪蘅愣了一下。“有吗？”

“有。”沈晴指着她的脸，“你嘴角翘着呢。”

纪蘅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翘着的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
沈晴和林小禾对视一眼，两个人同时笑了。纪蘅没理她们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亮了，是宋从鸾的照片。她站在玉兰树下，仰着头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看着那张脸，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
沈晴凑过来。“这不是宋从鸾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设成壁纸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沈晴看着她，看了好几秒。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
纪蘅转头看她。“哪里变了？”

沈晴想了想。“以前你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藏起来。现在你会说了，会笑了，会把她设成壁纸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变好了。”

纪蘅听着。变好了。她以前不知道自己不好。只是活着，工作，一个人。现在有人告诉她，你变好了。她也觉得，自己变好了。

“嗯。”她说。

沈晴笑了，转回去继续吃早餐。纪蘅也转回去，看着屏幕上那张脸。她笑着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纪蘅看着那个笑，也笑了。

中午，纪蘅去接宋从鸾吃饭。下楼的时候，看见沈晴还在画图。

“你不吃？”

“林小禾等会儿来。”沈晴笑，“她给我带饭。”

纪蘅点头，没再问。走到楼下，宋从鸾已经等在车边了。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毛衣，衬得她整个人嫩嫩的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纪蘅看了一眼。“好看。”

宋从鸾笑了。“上车。”

车上，纪蘅看着窗外。今天阳光很好，照得路面亮亮的。宋从鸾开着车，哼着歌。还是那首，《遇见》。她哼了很多遍，纪蘅已经会了。有时候自己也会哼，在画图的时候，在走路的时候，在做饭的时候。哼着哼着，就想起她。

“你又在想什么？”宋从鸾问。

纪蘅转头看她。“在想你。”

宋从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最近老说这种话。”

纪蘅想了想。她最近老说吗？好像是。说“好看”，说“想你了”，说“在想你”。以前不说，现在说了。说多了就习惯了。

“不喜欢听？”她问。

宋从鸾摇头。“喜欢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就是还没习惯。”

纪蘅笑了。“那我继续说。说到你习惯为止。”

宋从鸾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好。”